骄阳升起,大地仿佛姑娘焙热的脸庞,羞臊萌动。路旁的小鸟唧唧喳喳地扑腾个不休,边嬉闹边欣赏着田园的风光,一对华丽的骑士,护着一辆白色的马车悠悠而过。
一个强壮的农夫直起身来,静静的目送着这只歪歪斜斜的队伍。等最后一个马屁股也消失在路的拐角时,他猛然拉起一直躲在麦田里的老婆,神经兮兮地道:“看到了吗?贝蒂,像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,我可以打四五个!年轻的时候……”
“哦,拉比,你还很年轻,你才三十五岁……”
“混蛋,本来我可以有很多钱。真的有很多钱!可那些该死的贵族老爷,不要我了。说我像个老头!”农夫鼓了鼓胸膛,气愤地叫道:“贝蒂,你看到吗?这是强壮的肌肉!整晚都让你疯狂!”
“竟然说我是个老头!这些虚伪的贵族,连六十岁的扎姆都没退役,就因为他把孙女嫁给了卫兵头子。可怜的老扎姆连路都走不动了,还要每天抗着木枪摇摇晃晃地巡视。可怜的老扎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,可他每个月还可以数到五个银币的津贴!”农夫激动地举起她的老婆,“看到了吗?看看,贝蒂,我是个老头!!!”
直到婆娘哭出声来,农夫才清醒过来,抱着妻子道。
“哦,贝蒂……原谅我……你知道,这个国家的男人没法活了。有志气的强壮男人没法活了啊……到了冬天,士兵天天在妓馆里取暖,把春天的银币花的一个都不剩。”
“贝蒂……士兵不爱他们的妻子,不爱他们的家园。国王就像个愚蠢的驴子,整天瞎转悠地吃掉我们磨盘上的麦子。”
“贝蒂……没人爱依西多,没人再爱依西多了。……我当过兵,老拉比也当过兵,我祖父也是个好士兵,可他们都是穷光蛋。现在军队有钱了,可没一个好士兵,他们还是穷光蛋!”
“贝蒂……这个国家完了,士兵去前线没能抢到一个奴隶,那些贵族老爷宁愿拿我们的麦子,拿着我们的麦子!拿我们的麦子去查尔斯运奴隶。我都知道……因为我当过兵。”
“贝蒂,你一定要听我说下去……刚才那些骑士一定不是依西多的部队,我们的士兵比他们还差一百倍。我听说查尔斯要打我们了,马蹄会踏坏我们的麦田,枪剑会杀掉我们的儿子,我的贝蒂再也不能安静的种田了,商人会锁上锁链把她卖掉,没脑袋的小利比再也吃不到糖果了。”
“贝蒂……我想去当兵,去抢兽人奴隶……我们需要那五个银币,我想抱护你,我不想失去你们……可他们不要我!……他们不需要一个我这样的老头!”农夫抱着他的妻子在寂静的麦田里号啕大哭。
…………
“哈特,你脸色看起来可不好。”菲力克斯打开车窗,从白色的马车里探出脑袋。
“哦,大人,您在哈特眼里就是无所不知的启示者啊!您太了解我了。”
“不许胡说八道!”菲力克斯收起笑脸,严历的喝叱道。
哈特扶了扶歪掉的头盔:“大人,您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菲力克斯叹了口气,楞楞的道:“哈特,我从来没有问过你……你想过你的父亲吗?”
“哦……那个老混蛋!我宁愿自己努力的去做父亲,天天骑‘烈马’,而且我已经这样努力了。”哈特咬了咬牙,“您知道——所有的查尔斯父亲都一个样……”
“不!曾经有一位不一样的父亲……现在也还是。”菲力克斯语调中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哈特一把扯开盔甲,露出胸膛上交错的伤疤:“大人,这就是查尔斯!查尔斯不需要父亲!……查尔斯的孩子从不用父亲的教导,生来就知道去战斗!”
“机灵的哈特,你知道一切……那你也看到了昨晚的天空。”菲力克斯带着笑容的脸上寒气逼人。
哈特一该往日的皮赖样,一让不让的看着菲力克斯:“大人,我想国君可不喜欢听这样的话。”
“是的,他的后院里养满了听话的野狗。可我是个军人,我是东线的元帅,他可以杀死不听话的野狗,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军队陪葬!我再说一遍:我菲力克斯不是撒姆尔!”
“大人,您的‘父亲’让您失去了荣耀,您永远也超越不了撒姆尔,可我们跟随了您。这里没有一个害怕国君的骑士,您是查尔斯明日的朝阳,我们不能让您死在暴君的手里!请您宽恕我的无理。”
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,气氛重如山岳。
“大人,我们宁愿死在依西多!”这是整齐划一的心声。
菲力克斯看着眼前忠贞的骑士们,凝重的道:“我——艾伦.亚尔弗列得.菲力克斯,请求你们——在依西多不需要屠杀!”
“正如人们所说的:一个慈父不会为了救一个儿子而杀死另一个儿子。因为痛苦所以他才这样伟大。”
“闭嘴!”菲力克斯冷笑道:“塞西尔给了我一个忠告——我会在烈火与鲜血中陨落。”
哈特浑身一震,嘴唇刹时僵白:“不!谁也无法夺走查尔斯的希望……”
菲力克斯微笑着摇了摇头:“哈特,那是我的荣耀。……可是我不能让你们也残忍的死去!”
“可是违抗命令,您走不出‘石头的城堡’(查尔斯的皇宫)!”
“骄阳只会在查尔斯的黄昏中坠落,我请求你们不要屠城……会有那么一天的。但我还是要向国君敬言,我也会服从命令,因为我是个的军人。”菲力克斯说完缩回了马车,关上了车窗。
哈特伙同所有的骑士,跃下战马,向高洁的独角兽纹章行礼。
没有人会怀疑启示者的预言,哈特也不会。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会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射落查尔斯的太阳。听说宴会缺席的只有“战矛伯爵”英格兰姆,可他的长矛技艺显然放错了战场。依西多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力量,这个英雄的故乡,已经拥有了太多的奇迹。为了查尔斯的明天,依西多必须毁灭。
菲力克斯只是想该怎么跟独裁者进言。死亡对查尔斯的军人来说并不可怕,真正可怕的是死前的等待。菲力克斯却可以轻松微笑着度过漫长的等待。
命运无法改变,究竟是谁在拨动着战争的车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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