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凶界……?”艾文扶了扶眼镜,好像还在回味着这个词的含义。迭香茶舍下午的阳光,暖暖的探进了坐厢,照亮了他的眼睛。
“是的!凶界!”我肯定的点点头。
“那真的是一个人类从没有探究过的地方?不为我们所知?吴先生,请恕我冒昧地问一下,你是怎么知道并且还亲历了那个世界的?”艾文略略往前探了一下身体,明亮的眼睛充满期冀。
看到他那孩子气的表情,我不禁暗暗笑了一下。
艾文是个自由作家,长得清瘦白皙。皮肤极好,就算女人也会嫉妒。偏又邋里邋遢,纷乱的头发下面,便是一副圆圆的眼镜。小鼻子小嘴,偏生又长了一对大眼睛,说话居然还粗声粗气。整个一个矛盾的组合体。两周前的周日上午,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我的一些经历而拨通了我的电话,希望能单独的对我进行采访。我本来并不愿意谈起那些事情,可耐不住艾文这小子接二连三的电话骚扰,只得颓然应允,定好了今天午后在一个茶馆见面。
“不至于保密吧,我想把你的经历写成一本新书,让世人都知道你的探险生涯,难道不好吗?”艾文见我不答又急急问了一句。
我呷了一口清茶,碧螺春的余香真真的让人有一种上瘾的感觉。
“我不是要保密,实在是我的这些经历,光怪离奇到极处,有时午夜梦回,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幻,何必写出来愚弄读者,我也总想再经历一些,确定我之前的所历并非虚假,既然你如此想听,我就说上几件。我的这些事都要从一个手镯谈起。”
“手镯?”艾文奇道“手镯和你的经历又能有什么关系。它是什么样的?”
我解开衬衣袖口的纽扣,把那个跟随我多年的手镯亮了出来,艾文又往前探了探身,轻轻托住我的手腕,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虐“就是这个手镯?黑黝黝的并不起眼,难道是什么珍玩异宝,恕我眼拙,实在是看不出究竟,还是听你介绍吧!”
我压低声音说:“别看这个手镯黑黝黝不起眼,但他非金非玉,不知道是什么材质。硬度非常之高,可轻易将钻石划出痕迹,最重要的是他自有一个惊天的秘密”。
艾文刚要张嘴相问,我摆了摆手接着说道:
“说起这个手镯,要从早年间谈起,家里有老人可以问一下,或许知道,清乾隆年间,我的母亲祖上在朝为官,姓越讳安德,称安德公。后随绥远将军镇守绥远城,为绥远正黄旗佐领。时绥远地面经常调兵征战,钱饷粮饷源源不断,本是一个肥差,飞黄腾达指日可待,但天不顺人意,那天的腊月年三十,却发生了一件导致我母亲祖上家道中落的奇事。”
“那是年三十晚上,由于旗中军务繁忙,安德公很晚才得回家。马车刚拐进胡同口,就听见有女人殷殷的哭声,安德公心中暗奇,挑开车帘看去,只见自己家门前下马石上面坐一女子,凤冠霞披,竟做新妇打扮。安德公本是一个善人,平时乡里街坊寻求帮助,无不慷慨周济,遇战乱天灾,也是广开粥场,尽一份自己的绵力。今天听那女子哭得凄惨,内心不忍,心想,这时候边防连年征战,精壮的男子十有八九都被充军,这不知又是哪一户可怜儿女,莫非天地还未拜完?便已出什么事情?于是就下了车上前询问。那女子也不答话,背对着只是抽泣,后面车倌说道:老爷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腊月三十晚上这一女子孤身一人太奇怪。老爷还是回家吧。安德公慈悲心肠,哪能听得进去,于是又度到女子面前,再次相问。只见那女子突然抬头,脸色竟清白发乌,两只血红的眼睛满是惨厉之色,张嘴一口黑气,直奔安德公面门。安德公被黑气一熏,只觉得天旋地转,仿佛全身的精气都被吹走,晃了几晃就一头栽倒。车馆看得仔细,连忙上前扶起老爷,再看那女子,早已不见踪影。”
“安德公回家后就一病不起,面如金纸,气悬一线,本来富态的身体竟然几天之间变得骨瘦如柴,家人遍访名医却毫不见效,又去找了巫婆神棍,几场法事做了下来,也全然无功。这一日来在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,本应举家团圆,赏月看灯,可却好端端逢此大祸,家人皆暗暗垂泪,眼看安德公油尽灯枯之际,突听门外佛号响亮,门子回禀说有一老僧求见,或可治好老爷怪疾,家人本待不信,可现在老爷生命垂危,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,忙请了进来。看那老僧约有80岁上下,脸上皱纹密布,须眉皆白,只是身上鹑衣百结,那个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。家人也是病急乱投医,看着老僧倒也有几分脱尘的风度,说不定便是隐世的高人,忙大大小小跪了一地,恳请相救安德公。”
“只见那老僧也不理众家人,从衣袋里摸出一对黑黝黝的物件,径直走到床前,便给安德公戴在了手腕之上,不多时,但见那宝贝突然绽放出五色光芒,一时间厅堂内外亮如白昼,众家人无不掩面低头,惊声尖叫。片刻之后,那光芒渐渐隐去,安德公腹中隆隆作响,两旁的家人忙抢上前去扶起,安德公嘴一张,哇的一声,呕出黑水数盆,但见那秽水如墨,臭不可闻。说来也怪,本来昏迷不醒的安德公此时竟连声称饿。面色也恢复了常人膜样,只是还有一些苍白。这一下家人惊喜交加,纷纷跪谢老僧救命之恩。那老僧又吩咐取笔墨,开了一篇药方,着人连夜抓药。这才将前后因果一一道来。老僧乃是一个游方僧人,早听说绥远城安德公慈悲仁义,近日恰巧路过,看见刘府黑气冲天,定是受了秽物的骚扰,特来相助。安德公闻言,颤巍巍的想起来道谢,老僧忙伸手相扶,并道:施主腕上之物乃是贫僧无意中得来,此环一名避劫,一名渡厄,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驱凶之物,逢月圆夜,遇有缘人,今日正月十五月圆之夜,又逢安德公仁义慈悲,偏巧又遇此难,两厢相合,真是巧之又巧,就赠与施主,他日定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。安德公为人清正,平生从不受人点滴恩惠,此性格愈老弥坚,忙挣扎起来,急道,大师今日救我性命,我已感恩不尽,怎敢收大师法物,万万不能。说着忙要将那手镯脱下,却发现那手镯已变小,牢牢的勒住了手腕,仿佛生根一般,怎么也拿不下来。老僧笑道:此物自已识主,施主不必介怀,但有一事重中之重,施主切切铭记,不可或忘,否则天降横祸,轻则家人阴阳两隔,重者家道崩落,后世儿孙皆不得善终。几句话说的安德公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,汗如雨下,到底这个老僧要告诉安德公那般事情呢,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我端起了茶碗,浅浅的啜了一口茶,抬眼看去,只见艾文大张着嘴,傻乎乎的盯着我,一句话都说不出,我不由得哈哈大笑。
艾文看我大笑,终于回过神来,微愠道:“你这是在讲神话故事,在说评书,我随便都可以讲上好几段,这个不算,重新来过,我是真的很想听听你的探险故事。”
我忍住笑,正色道:“我的经历,比起刚才给你讲的,不知道离奇诡异多少,说出来你也当成是神话故事,评书之类,我还讲什么劲啊,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,我也只好告辞了。”
说着,我站起身来,作势要走,艾文忙拉住我,急道:“别走啊,你的故事确实匪夷所思,我这次洗耳恭听,至少也要讲完那老和尚到底说了什么吧!”
看他着急,我只好重新落座,开始接着往下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