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50年春夏交替的一天下午,我妈刚12岁,在堂屋前的院子里玩累了就爬在沿台上睡着了,睡梦中就看见我的姥姥从院门走了进来。我妈至今还记得,我姥姥穿着大红色的旗袍,衣襟里掖着月白色的手帕,便是死时下葬穿的衣服。面容模模糊糊却看不甚清楚,我姥姥走到我妈身边俯身说道:可让我好找,原来我的儿在这儿。说完一把就抱住了我妈。自然是慈母情长,一番疼爱不必细表。随后,我姥姥说,过些时候会和我妈见上一面,另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留给她,随后掏出一副黑黝黝的手镯,那手镯宛如有灵性一般,竟然自行飞起,戴在了我妈的手上,那手镯一上手腕,便猛然勒紧,仿佛要深陷于肉中,痛彻骨髓。我妈大声呼疼,猛然醒来,痛哭不已,一是想念母亲,二是手腕生疼,我太姥姥翻起衣袖看时,发现手腕各一圈瘀紫,半月方退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妈便经常能看到已死的故人,身上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青紫的手印,也养成了一个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大喊大叫的毛病。太姥姥遍访巫医,但总不见效,眼看着我妈一天天衰弱下去,却也无计可施,每天只是暗暗垂泪,独自伤心,对那祖传的手镯恨之入骨,也不知道这小外甥女能否继续活下去。”
“如此又过了一年,事情却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。绥远地面要修铁路,本来是自南而北一条笔直的铁路,却不知道为什么原因,向东拐了个大弯,正好要通过越家祖坟中我姥姥的坟地。那时候到处都是一片支援国家建设的风气,曼不说要迁移祖坟,就是拆房挖地,也要让祖国的铁路四通八达。越家只得选了一个黄道吉日,请了本家一些亲戚,因我姥姥还是李家媳妇,所以我姥爷也不情不愿而到场,还请了些僧人摆了个道场,启坟迁棺。
那天本来是风和日丽,艳阳天气,及至僧人的往生咒念完后,天色开始变得阴云滚滚,电闪雷鸣。但选定的吉时已到,若不及时举动,则对家宅非常地不吉。越家人不敢怠慢,乘吉时启开坟土,将那棺木抬了出来。就在此时,只见一道厉闪从天而降,劈在棺材上,抬棺的几个家人发了一声喊,四下奔逃。等众人惊魂稍定,慢慢的围上前去观看时,只见棺材的盖子早被烧成了一阵白烟,里面我姥姥的尸身虽经过了10多年,但面目如生,真像睡着了一般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那手镯便戴在手腕上,分外醒目,要知道,当年我姥姥下葬时按照古老的传统,两手自然放于身体两侧,似这般西洋式得躺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。众人皆惊惧万分。我妈思母心切,此时也不觉得害怕,挣开众人抢到棺前,抱住我姥姥的尸身放声大哭,我太姥姥大惊失色,忙不迭的将我妈抱走,但发现那手镯不知怎么已经有一只戴在了我妈的左手腕上,另一只也从我姥姥手腕上脱落下来,便知这宿命的轮回如今又落在了我妈身上,祖甥又抱头痛哭了一气,这边家人惊惧稍平,忙分开人等,做法的做法;着人另行订制棺材盖的自忙,闹哄哄的不提,单说我太姥姥哭完后,也觉着这手镯确实蹊跷,看来祖上传下来的故事当真确凿,忙领着我妈来到棺材前,却发现原来那只已脱落下来的手镯已踪影全无,想是刚才乘乱,被别人拿走,否则这手镯一对两只,已传多代,颇有灵性,决不会无故分开,但目前丧礼未结,也不便追究,死人要入土为安,且放下以后再说。我太姥姥想到这里,也不忙寻找另一只手镯,转眼再看我姥姥尸身的时候,表情骤变,竞吓的一跤跌倒。只见我姥姥的尸体正在渐渐的萎缩,皮肉便如火烤热蜡一般,慢慢融化,眼睛失去了眼皮的遮盖,居然溜溜得转了起来,随即停住,双目怒视我姥爷,我姥爷吓得大叫一声,掉头就跑,当真惶惶然如丧家之犬,急急如漏网之鱼。周围家人也惊惧万分,有胆小者倒地晕了过去。说来也诡异之极,只一袋烟的时间,我姥姥的尸身,便化作了一具枯骨。只留那件血红的旗袍,却是鲜艳如故。
我妈年纪尚小,哪见过这般景象,眼见慈母瞬间变得如此可怖。登时支持不住晕了过去,我太姥姥也是连番刺激,早已支撑不住,把剩下的事情交与我老舅处理,忙送我妈遣返家中。待得黄昏,我妈这才幽幽转醒,自是又一番痛哭。不过说来奇怪,自从戴上手镯之后,我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,家中的生活也慢慢稳定,以前那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再也不曾发生。那只丢失的手镯再也没有出现,初时越家上下还有些许忐忑,怕只留一个手镯仍会不利于家族,可后来一直平平安安,又过了些年,我妈妈出了嫁,日子一天好过一天,大家就把这件事渐渐的淡忘了,只是我太姥姥有时候还会感叹丢失了祖宗传家已久的宝贝,但这手镯在她手里出了这么多怪事,多少也有些恨意,所以也就并不十分挂怀。
就这样,手镯又离奇得回到了越家,现在想起来到底是机缘巧合,还是冥冥中有什么未知的力量,实在是不得而知,后来的日子里,族中的老人每当谈起当日天色骤变,坟地惊魂,眉眼间还透露出一抹重重的恐惧。
1963年,我的姐姐出世了,按照越家古老的惯例,我姐姐随母姓,起名叫越岚。我姐姐10岁的时候,承担起了这一代继承手镯的重任。越家的传承一直都是长女满10岁时,那手镯会自动脱离上一代人,不会再像以前宛如长在肉上一般,可以自由取下。于是,族中会举行一次仪式,正式将手镯传给下一代。但这一次,我妈却发现,那手镯仍然牢牢戴在手腕上,一点要脱下来的意思都没有。这现象在越家几百年的历史中从未发生过。我太姥姥看此情景也是忐忑不安,不知这又是哪般灾祸的预兆。随后的十几年,我的另两个姐姐也出生了,但那手镯一直是未有任何征兆,黑黝黝的仿佛永恒暗夜里的魔兽,跃跃欲试,伺机而动,直到1976年的中秋节,这才发生了一件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