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教授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广西乐业县最为凶险的大石围天坑。所谓天坑,地质学上称其为喀斯特地貌,就像一个漏斗一样隐蔽于群山之间。说是漏斗,可形容成桶状可能更为贴切,天坑四周是陡峭的岩石峭壁,几乎呈90度直上直下,峭壁上也无植被覆盖,攀爬非常困难。当真是便如猿猴一般敏捷,也难前进半步,端的是凶险无比。
当地人一般都称天坑为石围子,但每个天坑也都有它们自己的名字,而且有一些天坑还因为深幽神秘,从未有人踏足,所以流传着各式各样古老的传说。比如有一个叫吃人洞的天坑,洞口并不大,但传说只要有人经过的时候那洞里就会产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力,将人整个囫囵吞入,据附近村里老人讲,在这个洞口失踪的人就不下百十个,再也没有回来。这事情直到93年的时候还发生过,一支地质考察队不顾村人阻拦,前去勘探,结果连人带设备马匹,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当地人闻之色变,那洞口方圆一里再也没有人敢经过。
吃人洞虽然神秘恐怖,但比起大石围天坑便大大的逊色了。这个大石围天坑倒不是因为吃人得名,而是其浓厚的神话色彩。大石围天坑据说是乐业县最大的天坑,直径能达到六七百米。晴天的时候站在坑边往下看,只见黑黝黝的深不见底。平时却被浓雾笼罩根本看不清庐山真面目。而且大石围天坑是作为祭祀的禁地而存在的。
每当天旱无雨,粮食歉收的时候,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们就会敲锣打鼓聚集到大石围天坑,将准备好的祭祀用品连同一些石块扔到天坑里,这时候就会听到龙吟虎啸一般的声响,闻者无不惊心。这时候,会从坑底钻出一条乌龙,直上九天。顷刻间,乌云密布,雷电交加,大雨倾盆。待的那龙吟虎啸之声渐渐停息下来的时候,天空便会云消雾散,重新艳阳高照。此法流传了多少年已无法考证,但百试百灵,从无一次偏差。虽然现在附近村镇都已经通了自来水,再也不会为旱灾而忧心了,但当地人仍旧对于这个天坑敬若神明,都说坑里住着一条神龙,保佑着附近的老百姓安居乐业。
我大一时的暑假,就和我们探险俱乐部的成员到过大石围天坑。当时去的时候还专门从当地找了一个熟悉路线的向导,谎称我们是旅行团的,听闻大石围天坑景色优美,想拍一些照片并且游玩儿一下。向导名叫阿祥,一个老实巴交的药农,身材高大结实。因为经常采药,附近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。听到我们只是旅游,也乐得多挣一笔外快,欣然应允。
我们凌晨起身,天亮的时候就到了天坑旁边,我年纪最小,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同行的俱乐部队员基本上都面无人色,只有向导阿祥若无其事,让人不由得敬佩不已。其时正值朝阳初生,霞光万道,天空被晕染得五光十色,煞是好看,队员们兴奋得嗷嗷直叫,稍事休息就四散开拍照,一直玩到中午时分,大家才聚拢在一起开始吃饭。
队长安排我们几个刚入门的新队员饭后留在坑边,负责接应,他和几个老队员准备好了绳索,准备一会儿下坑,先去探探路,如果没什么危险的话再一起下去。阿祥看到我们拿出了攀爬用的绳索等装备,准备下坑,立刻就发起火来,埋怨我们欺骗他,说天坑不可以下去,否则会受到龙王爷的惩罚,然后断断续续地讲了这天坑的传说。
我们的队长姓邢,是一个山东的汉子,自称下的洞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。他的技术到真不含糊,光我知道的几十次全国乃至世界比赛,他都没落于三名以下。今天听向导阿祥说的邪乎,哪有半分肯信。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,大有不下坑底死不休之势。
阿祥口舌愚笨,哪是刑队长的对手,何况我们人多,顶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急得面红耳赤,噌的抽出了腰间的柴刀。说如果我们执意要下去的话,先过了他这关。双方僵持不下。有一些队员看到这种情况,都劝邢队长干脆算了,别破坏了当地的规矩。有人偷偷出主意,让向导先走,我们在下去也不迟。
副队长老王是东北人,40多岁,在我们队里年纪最大的。可别看他年纪大,却最爱玩儿闹,说是老顽童那是再贴切不过了,这会儿更是唯恐天下不乱,乘着向导和队长白乎的时候,自己溜到坑边,搬起一块石头就扔了下去,转身笑着对向导阿祥说:“我说你是穷咋唬啥,你不是说扔个石头就能下雨,我现在扔了,他咋不下雨呢。”
阿祥见老王扔石头下去,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,张口结舌,傻愣愣的看着石头扔下去的地方,突然双膝跪倒,趴在地上不住磕头,七尺的汉子抖得就像筛糠一样。
老王还想挖苦他两句,可却被一阵奇怪的震动打断。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,就好像坐在火车上进入隧道一般,震动慢慢弥漫到空气中。而且动越来越剧烈,仿佛地震相似,几个队员站立不稳,都摔倒在地。接着从坑口猛然发出一声巨响,那声音凄厉惨绝,就像是远古的洪荒猛兽,在死亡来临之时,发出的最后的嘶吼,而且好像是几百,几千,几万只同时嘶吼。
我感觉耳膜突然往里凹陷,脑袋像被铁锤狠狠的捣了一下,心脏砰砰乱跳,鲜血上涌,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。但那声响仿佛直抵灵魂,根本不受限制,震的颅腔像开了锅一样。眼前金星乱冒,鼻子里一热,一股血液喷涌而出。
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,不知是已经麻木,还是失聪,耳边的响声竟然已经停止。感觉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脸上,我的神志慢慢清晰起来,感觉自己躺在地上,睁开了眼睛,正见天空云似垂铅,雨如银线,和着狂风,夹杂着道道闪电不停的飞旋,天空的正中,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,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。那漏斗连着一条像极了龙卷风的气柱,不停的旋转扭动,夹杂着树叶和泥土等物,就好似一条乌黑的巨龙,直冲天际。
气柱的下面,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,连着天坑入口的方向。我侧过身来,想要支撑着站起来,可往下一看,不禁心胆俱裂。
我的下方,竟然是空的,深深的融进了无边的黑暗,就好像人在一个大玻璃板上面,那玻璃板棱空漂浮,下面的一切赫然在目。那气柱探到下面时,已经变成了一道粗有上百米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血柱。周围漂浮着的,却是一些人类的残肢断臂,白花花的夹杂在血柱中,显得诡异非常。忽然一个长条状的物体飞了过来,我定睛一看,不由得惊呼出声,那东西赫然是老王的人头,眼睛暴突出眼眶,把眼皮和眼眶撑裂出一条条血口,辐射状的散布在眼球周围。嘴大张着,嘴叉子血肉模糊。乌黑色舌头探出来有三十多公分长短,映衬着青白色的牙齿,恐怖之极。扯断的脖子下面连着一条皮肉尽去的脊椎骨,好像被什么力量从身体里面硬生生拔了出来一般,不甘心似的犹自扭动。
我本能的双手撑起身体,想要逃开。但须臾之间,耳朵好像又恢复了听觉,一时间各种声音,又充入耳膜。开始那种巨响重又出现,这次仿佛如地狱的恶鬼狂吼哀鸣一般,震得我趴倒在地上,浑身就如同抽尽了力量,再也动弹不得,只见下面老王的人头猛地向我扑来。原本那大睁得眼球竟然直盯盯的看向我,血肉模糊的嘴角慢慢上扬,形成了一个诡异而恶毒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