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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章 午夜烟花
    我叫仇陌,你可以叫我陌陌。我是一个孤独的女子,独来独往,与任何人皆无关联。我喜欢这种生活,不渴求,不失望,无大喜,无大悲。这样很好,为我省去很多麻烦,也可以让我少受很多伤害。看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谈恋爱,一个个分手,所有的欣喜若狂到最后不是平淡乏味,就是悲痛欲绝,我不会有。我要保护我并不坚强的心脏。爱情是毒,看似美丽,却足以让人死于非命。我的网名叫罂粟玫瑰,矛盾却又如此和谐诱人。我喜欢做冷眼的旁观者,在别人的悲欢离合中寻找快意。

    我喜欢黑色,它让我感到安全。即使我在台上,千万盏灯投射下来时,我仍要一身墨黑,我不喜欢那种光芒万丈的招摇,太刺眼。同理,我喜欢黑夜,在夜里,不开灯的房间,我的梦和我的身体一起飘摇,我可以清楚地看见,梦里每朵花的脉络,甚至可以听到,树叶轻缓的呼吸。

    下班后,我会和孟哲一起去逛夜市,我坐在一边喝冰红茶,看他打桌球,看他漆黑似夜的眸子,闪烁如星。纤长的手指扶在案上,球杆抽动,“砰”的一声,干脆利落。我喜欢这种喧嚣里的宁静,有时我会想,如果那双手,是在钢琴键上跳跃,该是多么优美。我们都是不多话的人,相互给予着若即若离的温暖,相互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距离。

    孟哲是不羁的,表情中常有淡漠和无所谓的元素。一米八三的身高和运动员般的体魄,使周围有许多女人对他的暗恋如潮水般涌动。我看到她们给他写一封封华美的情书,折成心形、树、树叶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形状。或者是E-MAIL,或者是电子贺卡。这些信,通常是我拆开看的,因为孟哲懒得看,只要我捡重点的段落念给他听——所谓重点的段落,就是那些深情的,赤裸裸的表白。在那些秀美的字迹里,浓情蜜意,爱语侬侬。偶尔,还可以在信中看到几缕青丝,或者几粒红豆,抑或是折好的星星、纸鹤,那些东西都被我收在一个大密封罐里。有时我会想,这么多女人的爱,掺在一起,会不会觉得拥挤,会不会打架?我很喜欢看孟哲听完情书后的笑容,放肆的、不屑的、残酷的笑容。有一种刀锋划过喉咙的快感——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变态。但是的确是这样的,越是这样的笑,越能蛊惑女人。孟哲从不接受,也从不拒绝任何的情书,所有温情的、热烈的、华美的、真挚的语言,都是我先过滤,淡淡地讲给他听,然后看他残忍而不屑地微笑。我总会看着那瓶爱的信物,摇头叹息,女人怎么就这么傻?明知道得不到,还要去幻想拥有,结果换来伤心,以及无边的痛苦。

    每晚上班,孟哲都会站在台后,看我化完妆,帮我拿衣服,等我演出结束,再看我卸妆,等我一起去吃饭。他从不在台前看台上的我,也许那样的我不如在台后看起来更真实。

    我是任性的,比如某晚会突然请假,和孟哲一起去爬山。走在黢黑的山路上,说着莫明其妙的话。捉许多萤火虫,拢在手里,然后再一起放走,看千万盏萤绿的小灯笼忽远忽近。我说,看,每盏灯都照亮一个游离的灵魂,指引他们往生的道路。孟哲就会笑,有些许宠溺的味道。有的时候,我会让他陪我在夜晚行走,我喜欢用双脚去丈量,这条路,到底有多长?在夜里,只有在夜里,我才能真切地体会那种安心和沉静。

    今天是平安夜,我和孟哲,坐在海边,一起听海潮起了又落,像首忧郁的歌。风很冷,这更让我清醒。“砰!”的一声,天空盛开妖娆的花,瞬间就被风吹散开去,只剩一片青雾,缭绕,然后消失。

    孟哲,你看,她盛开在这静谧的夜里,刹那之后,便无芳华,像极了爱情。“砰!砰!砰!”又几朵花盛开了,五彩纷呈、火树银花。我不知道那要燃烧多少生命,才能积蓄如此大的力量,冲上云霄,绽放令人眩晕的美丽?只是,绽放过后,就是死一般的沉寂。孟哲,火凤凰是否就是如此这般磐涅重生,以获永恒?

    海边总是浪漫的聚集地,许多情侣在这里燃点烟火,光影之间,可以看到他们相偎依的身影。可是,浪漫有如烟花,这极度的甜蜜之后,有多少不是萧索的冷清?这些虚妄的表象,欺骗了多少善良的眼睛?炫美之后,一切都是无形。孟哲,我也曾渴望爱情,可是……去他*的爱情!——

    那时多么美好。

    每天,我的书本总会很乖地躺在我的课桌上,整整齐齐。书页翻在老师当堂课要讲的那一章节,笔记也很恰巧地展开在上堂课的末尾,重点内容被红色水笔勾勒过,相当地醒目。钢笔里注满了墨水,绝不会在课堂中间需要添加——我喜欢用钢笔,坚硬的笔尖走过,留下温润的痕迹。我不是一个有条理的人,但他是,他每天都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,帮我把书桌理整齐,把教材摆好,灌好墨水,然后去吃早餐。每天,我都可以在练完声以后吃到我爱的豆浆和小笼包,我的暖瓶里,总是会有满满的热水,杯子里,总是会有清甜的果汁。我享受这无忌的宠爱,却怎么也逃不过别离。

    毕业,散伙饭。陌生的房间里,一觉醒来,浑身酸痛。斑斑点点血迹,盛开在雪白皱乱的床单上,宛若二月的玫瑰,红得耀眼。身边,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,鼾声如雷。

    他说,陌陌,你是我的宝贝,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受伤害。

    他说,陌陌,无论何时,我都会在你身边,无论你离我多远,我都只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,我会时时刻刻保护你。

    他说,陌陌,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哭泣。

    他却让另外两个男人,与他分享我的身体,这就是爱情——

    孟哲,你相信爱情吗?就像这午夜时分的烟花,如此迷人,如此夺目,如此让人伤心。

    我潜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以歌为生,声声都是悲泣,句句都是离情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——当然,除了你,孟哲。你从来不会想拉我入怀,你也从来都不会想占有我的身体,你只是默默地伴在我的左右,分享我的心事,分担我的忧愁。

    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,那么,这个人,就是你。孟哲。我知道,你永远都不会向我发出爱的讯息,你让我感到安全,你让我感到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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