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夜晚，有时，我喜欢泡杯淡茶，把名字挂在聊天室里看聊。我叫罂粟玫瑰，我只在夜里上网。因为我凌晨两点下班，浮躁顿时沉寂的感觉让人很踏实。聊天室里人不多，多半关系暧昧。我一直搞不清楚，在这样虚拟的空间里，如何去爱。不过，女人都是笨蛋，三两句甜言蜜语，便可以纵身入火，化身飞蛾，可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凤凰，涅磐重生般地光华四射，实际上不过只是男人的猎物，他们只需要新鲜和刺激——来自心理上的征服以及来自感官上的冲激。聊天室里很多情侣，说着山盟海誓的屁话，重复上演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傻戏。我只是静静看着，如同看电视里的肥皂剧，无聊，但可以消磨时间。偶然，有几个男人会来打招呼，90％以上的问候语是：“你寂寞吗？”通常我都会很认真地回答：“我寂寞不如你寂寞。”男人就是这样的东西，有点腥味就热血沸腾，下面那句一定是“不如我们相互抚慰彼此的寂寞”。去他妈的男人！喝口淡茶，我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蛊惑人心的媚态。我不再回复，他们会自觉无趣，我懒得与不相干的人调情，早已经没有了那种追求刺激的心境。偶尔，会有一两个所谓正人君子与我说说话，聊天气，聊八卦新闻，聊不着边际的所谓感悟。我从不私聊，与一个陌生人在封闭的环境里单独相对，会让我觉得局促不安，甚至有些惶恐，那会让我有被看透的恐惧感。
白天，我几乎是不出门的。阳光太猛烈，让人无处遁形。我是属于黑夜的，我愿意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游魂，任意地飘荡。
偶尔，我会想起许冰，那个曾喜欢为我准备好一切的男子。心底轻笑，我依然是个没药可救的女人，如此这般之后，我依然无法去恨，我只记得他的好。
我很喜欢在这间发廊洗头，一直是五号师傅帮我做头发，因为他拥有一张与许冰酷似的脸。在每个月的十三号，我都会去那里做头发，拉直。我喜欢坐在发廊舒适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任思绪天马行空，我想我的心事，旁边的人在为我洗头、吹干、按摩，那种感觉亦真亦幻。
那年……应该是上大三吧，做为大学生艺术团团长的我，需要为校庆晚会的模特表演节目选拔模特，他的眼睛里总是掺着一丝痞气，与他身上的阳光掺在一起，亦正亦邪。魂魄被勾走，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，有的时候，只需要轻轻一瞥。对，就是那样，嘴角轻扬，眉眼里似笑非笑，似有意还无意地瞟一眼，然后回头。
“仇陌，我可以叫你陌陌吗？”
“可以。大家都喜欢叫我陌陌，我也感觉很亲切！”
从那天起，许冰便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比如，某个必经的路口；比如，食堂的门口；比如，我宿舍的楼下。许冰总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非常巧合地出现，我的生活从此变得温润而甜蜜。
“陌陌，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我的声音里分明有些颤抖，有心事被看穿的羞涩。那天我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，天生的卷发披在肩上，我可以感受得到自己脸庞的温度，让我的脸颊有如樱花。
我一直为那时的不矜持耿耿于怀。虽然他天天都会帮我做这做那，可是，面对那么直白的表白，我也不应该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。其实他早知道，我从一开始，就已经陷入了他的眼睛，闪着邪火的眼睛，令人迷失的眼睛，像一个旋涡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我记得，那天是五月十三日。
手心里面全是汗，我一直捏着，他写的情书，没有那么多的比喻，也没有那么多的华丽词藻，只有一副副看似漫不经心的简笔画，所有的心，都是如此艳红。
他也喜欢像美发师帮我洗头时那样抓我的头发，把它弄得乱七八糟，然后叫我疯丫头。他说：“陌陌，还好你的头发是黑色，如果是金黄色的，那样，我会错把你当成天使，我怕你会飞走了。”他从身后抱住我，把手臂环在我的脖子上，像抱一个心爱的布娃娃。我挣脱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：“那我们也会像牛郎织女一样，每逢七月初七便在鹊桥相会。”“陌陌”他认真地说，“我舍不得你离开我那么久。”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，我几欲晕阙，那种柔情似水，可以淹死一个天使。
冲水的时候，美发师会顺便帮我把耳朵也洗干净。许冰很喜欢咬我的耳垂，拥抱以及热吻之后，一定会轻轻地在我耳垂上咬一下，很痒，一直痒到心里。
坐下来开始拉直头发的时候，那个高高帅帅的发型师说：“你真瘦。”。我在这里做头发那么久，我们除了关于发型以及洗发水的问题之外，他从未打扰过我的沉静。“你太瘦了，应该加强营养。”他又说。“唔。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——
“你太瘦了，陌陌，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！”
“不要！那我岂不成了小猪？”
“即使是小猪，也是我最爱的小猪！”
“如果我变了小猪，就没有这么漂亮，就像俄罗斯大妈，水桶腰，满脸油光。”
“不会的，即使你变了小猪，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猪。是我一个人的小猪！”——
我始终没有变成小猪，也变不成小猪。我有太严重的胃病，只要它不让我疼得死去活来，我已经多谢菩萨保佑了。
菩萨，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菩萨？那请你告诉我，为什么这一切的美好，都要被恶梦取代？我真的很想，好好睡一觉，醒来的时候发现，曾经的所有，都仅仅只是一个恶梦，整个世界都甜美如常。
“仇陌！是你吗？恐怕你以后都不能做母亲了。”依然记得那个面无表情的医生轻轻对我说出来的这句话。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，我觉得我就像那片落叶，很想飞升，然后飘得无影无踪。
“小姐，已经做好了。谢谢，一百二十八块，您是会员，折后一百零二块四毛。我是五号发型师，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下来。”发型师清朗的声音把我从旧日的回忆中拉了回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望着他问。
“我叫孟哲，我是五号发型师。”他的脸上牵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很好。”我一直都这样在这个意见簿上签字，不过今天我多写了两个字：仇陌。“不好意思，孟哲，我一直让你帮我做头发，现在才问到你的名字。”我一边签着意见，一边对他说。
“没关系，记得我的工号和记得我的名字是一样的，我应该谢谢你的支持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清朗，让人觉得有阳光的味道。
“你叫仇陌？很好听的名字，倒过来就是陌仇（莫愁）。”那个叫孟哲的发型师微笑着说。我抬起头的时候，正好能看到他上提的嘴角，刹那间就让人有似曾相识的错觉。
“我叫仇陌，QIU，不是CHOU。”我淡淡地纠正他。
“不好意思，让你见笑了。”他说。“没关系，谢谢你。”我依旧语气淡然。
孟哲，你和他如此相似，你不经意地打开了我回忆的盒子，整个世界像被搅入了细沙的水，你是潘多拉。
http://www.cmfu.com
起点中文网www.cmfu.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，最新、最快、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