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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十四章 拐点(一)
    嫣然没能去她姨妈家,一是一直在照顾我,二是她姨妈一直在外旅游,直到暑假结束、嫣然离开柳阳也没回来。这成了嫣然此行的一个小小遗憾,虽然她不说,但是我看得出来。嫣然说她这个姨妈是离她们最远的,距离的原因,使得她们之间走动不是那么密切。但是这个姨妈是长辈中最疼她的一个,无论是去哪里,都会寄一些当地的特产给她,或是纪念品,或是工艺品,或是食品。而她,又和她的小表妹妞妞感情特别好。无论是她从各地淘来的小东西,托人在遥远地方买回来,珍藏许久的小饰品,只要妞妞喜欢,她都会悉数赠予。只是这次来柳阳决定得苍促,就没和她们事先联系。

    嫣然离开柳阳那天,天晴得一丝云都没有,一阵阵热浪从头到脚地扑过来,像是想把人烤成肉包子一样。孟哲特地请了一下午的假陪我一起送嫣然上车,他们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,倒是比和我更投契,一路上说不完的话——其实是斗不完的嘴。我只有无奈地听着笑的份儿,这两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回到家里,忙打开风扇猛吹。把所有的窗帘都拉起来,房间里黑暗静谧,回归原始。嫣然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窗帘,太阳晒得整个屋子热烘烘的,到处明晃晃地,难免让人心中烦躁。以前还真没发现她的这一特点,现在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,反倒真的不太习惯与别人共处。

    没了嫣然的房间突然显得空荡荡的,似乎我那轻轻的自言自语都能引出回声。生活的平衡被打破,要恢复,还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。况且,我只靠夜猫给的那一份工资,根本不能承担我的生活,我必须尽快再找两间酒吧,否则连温饱问题都难解决。

    不管怎样,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,嫣然睡觉的时候特别不老实,她又习惯早睡早起,这对我这个夜猫子来讲,简直是天大的折磨。去冲了一个热水澡,在脖子、腋下各处抹了一层清凉爽身粉,之前的躁热感消除了大半。把风扇拎到卧室,铺开床铺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梦里,我快乐地在追着一只硕大的花蝴蝶,却被它引入泥沼,深陷而难以自拔。这一觉,睡得可真不轻松。

    生活就是这样,辛苦也好,难捱也罢,每一个人都如蝼蚁般忙碌在这尘世间,无论顺流逆流,一样要独自承受。闹钟响起,18:30分,陆哥说今天要早点去酒吧,我顶着困倦,从冰箱里拎出冰袋,敷眼睛。这样一来,一是可以消除黑眼圈,二是可以让我快一点醒过来。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看新闻。中国治水治了这么多年,一到七八月份,依旧是南抗涝北抗旱防汛抗灾的新闻一拨接一拨。去衣柜里翻衣服时,看到那条新买的裙子。米色的蚕丝连衣裙,更显轻盈柔美。缀在上面的亮片,在灯光下此起彼伏地随着裙裾的舞动闪耀着。为了配衬它,嫣然特地拉着我转了九条街买了一个百合状的水晶发夹。我的头发两个多月没去做拉直了,自然的弯曲已经显现出来,乱糟糟地像堆草。我不得不用喷雾发胶把它整出个形状来。抚着我黑黑的头发,忽地又想起许冰。原来他已经结婚,原来他娶了那个曾经轻蔑地用鼻孔跟我说话的女子。她说:“仇陌是吧?许冰一定是我的,你不会得到他的。”我至今都不会忘记那高傲的声音,蔑视的眼神,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的身影。她和我一样,有一头又长又卷的黑发。只是她的头发是烫卷的,我的天生如此。当我把发夹别在头发上的时候,我也被镜中的自己惊呆了,原来不穿一身墨黑的我,可以这么漂亮,就像许冰说的,像个天使。

    也许我真的需要改变一下自己,那么今晚的《欢颜》就改成——《EYESONME》好了,我需要有些期盼和希冀。

    推开酒吧大门时,我发现该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们都出现了,有点怪怪的气氛。MIKO从吧台上跳下来,笑着说:“CHERRY,你今天真别致。像个小仙女一样。”虽然是笑,可是这笑里分明有一种伤感,有一种故做的轻松。

    “CHERRY,做完这个星期,夜猫就转让了。这次召集大家来,就是跟大家说声抱歉。”陆哥呷了一口啤酒,继续说,“我老家发洪水,家里的房子都淹了。我爸妈现在在医院里,无论是给他们治病,还是重建家园,我都很需要钱,我只有把酒吧卖了。新的老板今天晚上会来跟大家见面,大家的去留,还有报酬问题,都要跟他详谈了。九格、MIKO、小秋、CHERRY还有小毅,你们在夜猫的时间最长,我已经跟新的老板谈好了,除非你们自己选择离开,他不会决定你们的去留。至于报酬,只会比现在多,不会比现在少。其他的兄弟们,对不住了,我能力有限,只能把你们推荐给其他的酒吧,看看他们的想法了。”陆哥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伤感。

    “别介,兄弟,这没什么对住对不住的。大家都是在外面混口饭吃,以前在大街上抱着吉它唱的日子又不是没过过,不也这么过来了?”说话的是刘国辉,摇滚唱得非常棒,颇有郑钧当年的风采。“就是,咱又不是不能现见面了,你回家救急要紧,兄弟你的人品,我们都清楚,要不然也不会和你合作对吧?”“这对我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,弟兄们都明白,你可别老搁心上。你再回柳阳来的时候,别忘了咱哥们儿就成!”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。我应该很感激陆哥,他收留了我三年,还保住了我现在唯一的一份工作,即使他要离开,也不忘安排好我们的出路。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,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,朝不保夕。这样或那样的变故,于我们而言,实在是家常便饭。

    “小陆。”正在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的时候,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。“天哥。”陆哥站起身,把那个男子让了进来。“这位就是以后接手夜猫的新老板了。”陆哥介绍说。“大家以后可以跟小陆一样叫我天哥。”那个男子很面熟,似是在那里见过。“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,以后都是朋友。”陆哥说道。我坐在最边的角落,自然是最后一个介绍。我刚说了一个“嗨,”那个天哥就接上了话。“你是CHERRY吧?我们见过面。”他笑了笑,说“那次的红茶味道还喜欢吗?”原来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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