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电话问嫣然都有哪些人会去参加聚会,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小礼物。这是我们在大学四年中约定俗成的习惯,久别之后(比如寒暑假)都要给这些“相好的们”带一份小礼物,形式不限,自己的手工作品更好。这次聚会有点苍促,我只有买一堆柳阳的特产给他们一人一份。生活有了目标,有了更多的因素溶入,日子就过得很快,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。
周四下午三点,方胜天打电话过来:“CHERRY,今天晚上在花园街,我订了位子,五点半我去你楼下接你。”他的口吻一向不拒绝,于是只好答应。我的运气还真不错,遇到的老板对我都不苛刻,方老板更是对我关怀有加。
洗了个热水澡,把长长的头发编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胸前,额前的留海用小水晶发夹斜斜地别在发际,一件泡泡袖纯白棉衬衣,一条泛白的牛仔裤,我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样子。方胜天看到我的时候,许以赞许的笑容。很多年以后,我在想,如果我没有坐上这辆黑色的凯美瑞,我的生活,又会是一番什么模样?可是生活有如果么?没有。所以,我的命运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进行了下去。
花园街是柳阳有名的食街,对吃一向没有研究的我,也知道花园街的鼎鼎大名。方胜天带我去的地方,是一家过桥米线店。他并没有请我吃豪华盛宴,食物简单,内容丰富。过桥米线,是云南著名的风味小吃。过桥米线主要以汤、肉片、米线再加作料做成。汤用肥鸡、猪筒子骨等熬制以清澈透亮为佳,将鸡脯、猪里脊、肝、腰花、鲜鱼等切成薄片,摆入小碟,米线则以细白、有韧性者为好;同时备有豌豆尖、黄芽韭菜、嫩菠菜等。
方胜天绅士地为我拉开桌前的坐椅,看我坐定后他才落座。“会不会觉得我请你吃饭很突然?”他一边倒茶一边问我。“的确有些突然。”我的回答很直接。没有必要让别人猜自己的心思,我原本也是一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。“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,也许你并不知道。”他笑着对我说,那嘴角,荡着一丝暖人心脾的和气,让人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他的真诚善意。“我还真的不知道。”我也笑了,虽然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,但我心底那些坚冰却未凝结。
“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,CHERRY。”方胜天呷了一口茶,轻轻地放下杯子,看着我的眼睛说,“我每天都去夜猫坐一会,那天看到了你。别人都在唱激情的歌,你却自顾自地浅唱轻吟。你让我感觉好像酒吧突然变了清吧,你的声音像山涧小溪一样流过我的耳朵,流进我的心里。那时候陆方正准备要和你谈请你换歌或换场。”我就知道我在夜猫能做下去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。“原来我曾经被调初场,然后又调回中场是这个原因。”我摇摇头说。“是你让陆哥把我留下的?”我轻问。
“嗯,我只有十点半以后才有时间去酒吧看看,其实他怎么经营怎么运作我基本不管的。陆方是个很稳妥的人,我放心。只是你的声音我太喜欢,所以问了他你的情况。”
“那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了,天哥。”我说。
“哈,我跟你说这些又不是要你来向我道谢的。我只是怕你会一去不复返了,我就听不到你清美的歌声了。”方胜天爽朗地笑了起来,他笑起来很好看,阳光味十足。
说话间,我们的食物已经上桌了,方胜天似乎对这些东西驾轻就熟。我看着他认真地把汤盛到大海碗里,加入鸡粉、胡椒、熟鸡油,汤碗里飘起厚厚地一层鸡油。这就是这间米线店的特色,他们只把配料准备好,所有的程序都要食客自己走一趟,这更能凸显这美食背后的深深含义。所有步骤都由自己一一做足,吃起来当然别有一番风味。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鸡蛋磕入碗内,然后将肉片汆入汤中,轻轻搅动,肉片霎时间变得雪白、细嫩。然后放入菠菜、米线。过了半分钟左右,便将米线挟入另外一个碗内,米线在两个碗之间搭起雪白的“桥”,绵绵不绝,米线上方冒起丝丝热气,直暖入心。当鸡汤舀入碗内时,香气四溢,我不由赞叹“好香。”
“我想你也会喜欢吃的。”他依旧微笑着说,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宠溺之感,让人很想在他身边撒娇,安安静静地依附。“你这样娴静漂亮的一个女孩子,理应做一个被人宠爱的公主。”
多么甜蜜的话。如果是出自一个情人的口中,该是多么令人陶醉。我不禁有一种恍然入梦的感觉。心里有些得意,又有些不安。得意的是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赞赏,不安的是,对面这个陌生的男人,似乎可以一眼就把我看穿。我感觉我的脸红了,忙接过他递过来的碗,向里面加起了辣椒油。“你最好少吃一点辣椒,你这样瘦,胃应该不是很好。”方胜天温柔而认真地说。我手一抖,辣椒油倒进去了好多。方胜天见状,忙从我手中接过辣椒油的瓶子,盖好,放在一边。然后把那碗米线端到了自己面前,又重新帮我盛了一碗,加了一点点辣椒油和麻油,拌好,放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我们开始吃吧,我肚子都饿了。”他调皮地向我眨了眨眼睛,活像个小孩子。我笑笑,埋头开始吃了起来。我瞄向对面的他,他也正认真地吃着米线,一丝不苟,像在鉴赏美味佳肴。可是不一会儿,额头就泛起了细密的汗珠。“你真能吃辣。”他说,嘴唇通红,像两条红彤彤的指天椒。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歉意,为他斟了杯茶,吹凉,递到他面前,说:“喝口茶吧,可以缓解一下。那碗米线不要吃了,我们共吃一碗吧,反正这么多,我也吃不完。”
他接过茶杯,喝了口茶,说道:“也只好这样了。”而后又向服务员叫了一张香蕉薄饼。我向他充满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Cherry,你为什么不爱笑呢?你笑起来很好看,你应该多笑笑。知道吗?”他轻声地对我说,语气里全是老朋友一样的随意,让人没有丝毫压力,却又很能听到心里去。
“我不太喜欢,也不太习惯笑。”我说,“不过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。”
“我很像个坏人吗?”他突然问我,一脸地无辜,“为什么这一晚上你都离我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呢?”
“我?有吗?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。
“你,没有吗?”他学我的口吻说,“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嘛,你无需那么拘束的。”
“可能我自己这样子习惯了,没察觉吧。我没有当你是坏人啊,如果当你是坏人,我就不来吃这顿饭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,边说边偷偷看着他的脸。
“啊,那就是我还是不太了解你。没关系,只要你肯交我这个朋友就好了。”他轻快地说。顺手挟了一块薄饼递到我的面前,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,香滑甜美,味道极棒。我向他伸出了大拇指。他灿烂地笑了,像正午的阳光,温暖而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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