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回复短信,因为心已经痛到碎裂,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,像飓风来袭,撕裂着我的心。我装做疲倦,对嫣然她们三人说了一声:“困了,我先去洗澡”,便钻进了洗手间。花洒里的水滂沱大雨般浇洒下来,任水滴在我身上肆意行走,窒息我的悲伤。我以为,我可以面对他,可是,我又错了,我连他的短信都无法面对,我不知道如果他也来参加聚会的话,我会不会夺门而逃。
我第一次发现戴着面具做人是这么地辛苦,房间里是三个要好的姐妹,可我却不知从何说起我的伤痛,而且,这种伤痛,又怎能示人?我就像夹在水火之间的蚂蚁,向左向右都是寸步难行。
忽地听见大姐和琳琳高声说:“陌陌,我们走了啊!明天见!”,大门开合之后,是嫣然轻拍浴室门的声音:“陌陌,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啊?你没事吧?”“没事,我就快洗完了。今天在火车上坐了太久,用热水冲洗一下很是舒服。”我故做轻松地说。“哦,那你快点儿啊,我也有点困了。”嫣然嘟弄着说。
决定来参加这个聚会,就是想要让自己重新找回自己,做回原原本本的仇陌,不再用一副冰冷的面孔对人,我需要一些快乐。这是自嫣然去柳阳找我以后,越来越强烈的感觉。我本不是这么冰冷的一个人,虽然妈妈常告诫我,做为一个女孩子,一定要矜持,甚至要清高一点,但我依旧很开朗地面对他人,单纯如水晶。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,她和爸爸的婚姻由相依到疏离,只用了短短十年的时间。妈妈坚信是当初她的少不经事造就了错误的姻缘,给了我一个不完整的家。她对我心存愧疚,她怕我会步她的后尘,所以在感情问题上,她总是千叮咛万嘱咐,要我一定要带眼识人。可是,我依旧是行差踏错,在这上面,摔得比她更惨。我不能告诉她我的事情,我怕她会伤心地疯掉,所以我选择了逃离,离开家,离开我熟悉、熟悉我的一切,去了柳阳那个小小的城市,戴一幅冰冷的面具做人。
考虑了半天,我依旧决定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嫣然,就让这事烂在我的肚子里,永永远远不再提起,无论曾经多么不堪,就当它是噩梦一场,如今醒来,重新开始。
擦干身上的水,用毛巾包起湿嗒嗒的头发,裹了条浴巾,走出了洗手间。嫣然正趴在床上打电话,像一只快乐的小青蛙一样叽呱叽呱地眉飞色舞。看到我出来,便大声说道:“哎哎哎,陌陌出来了,你要不要跟她讲啊?……为什么啊?……嘁,你不是和她闹别扭了吧?要不要我给你求求情,让她原谅你啊?……你为什么不一起来啊?……哦,好吧,拜拜。”听这话语的内容,我猜八成就是孟哲,还没等我问,嫣然就翻身坐起来认真地问我:“你和孟哲怎么了啊?他怎么连电话都不和你讲了?”
“我?和他?我们本身就没什么啊。”我一脸地无辜。本来也就是啊,我和孟哲,不过是两条平行线,是她陶嫣然大小姐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和孟哲在谈恋爱,而我还曾经想要为她和孟哲牵牵红线做做媒人呢。
“没什么?我看你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了。”嫣然肯定地说,“陌陌,不是我说你。许冰那个人,本来就一身痞气,吊儿郎当地。要不是我看他那时候对你还不错,你又那么喜欢他,我死也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。你们分手了,我还真不觉得可惜。”如果,她知道我和许冰分手的真正原因,她会怎样的?我的好姐妹。
“陌陌,孟哲其实挺不错的,而且也挺关心你的。你们住得那么近,他对你的付出是那种细水长流型的,不像许冰,用钱砸,耍横耍酷充大头,肤浅!”嫣然继续自顾自地说。可是,嫣然啊,你又怎么知道,当初许冰吸引我的,就是他与众不同地酷,对什么都一幅无所谓的态度。全然不像其他的男生,像影子一样粘着我,写肉麻兮兮的情书。许冰只会用简单的简笔画,来表达他对我的爱。他对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那么地看似无意,却又让我无比地受用。
“陌陌,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?”嫣然看我半天不作声,扬声问了我一句。“啊?哦。我有在听啊。”我语无伦次地说。“你丢了魂了啊?”嫣然边说边伸过手来探我的额头,“怎么自从收了一条短信以后你就不是你了?怎么回事啊你?”此时的嫣然俨然是个大姐姐,家长般地盘问我现在的状况。
“没怎么啊。嫣然,我就是有点累了,坐了那么久的车,真的想睡觉了。”我岔开了话题,“你们不是说明天要一起去看汪老师,然后一起去爬山吗?我要是不养精蓄锐,万一又累倒了怎么办?”
“唉!你啊,让我怎么说你好?你那小身体,迟早被你自己搞垮掉。要我说,你还是赶快把自己嫁了吧,这样我也好放心,阿姨也放心!”嫣然活像个邻居大妈。“陶嫣然小姑奶奶,你就饶了我,让我睡觉吧。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罗嗦了啊?”我怪声怪气地说。“仇、陌!你说我罗嗦?!”嫣然一听我嫌她罗嗦,那声音提得可以去唱女高音了,“我是为你好诶!你不识好人心。哼!”嫣然把手一叉,抱在胸前,扭过头去一副生气的模样。我忙溜进被窝里,不出声,偷偷看嫣然气鼓鼓地样子,假寐。嫣然见我不接话,隔着被子佯怒地打了我一下,拎起睡衣走进了洗手间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洗手间的水声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,拜访老师和爬山的时候,许冰并没有出现。只有我们宿舍的四个丫头,学器乐和舞蹈的几个女生还有学表演的五个男生。我们这群人曾在一起排过话剧,经常一起去爬山看电影——当然,那时候还有许冰。大家三年多没见,几乎都变了样子,最大的特点就是成熟了,更有味道了。
聚会的话题最多的也就是自己的现状了。其实学艺术的出路并不宽,我们十多个人,毕业以后仍从事本行业的,除了我在酒吧唱歌,嫣然做了中学音乐老师,学舞蹈的李倩进了一个艺术团,学器乐的几个女同学兼职在带学生之外,都改了行。更有甚者,由于突然不再练形体,改行之后又不太注意饮食,现在已经开始发福了。不过,大家聚在一起的激动和开心压倒了一切,相互问候和询问之中,时间如水般流逝,悄无声息。我们一起站在山顶的岩石上放声呐喊,仿佛回到了青葱的学生时代。
晚上的聚餐是王强安排的。王强是学器乐的,吹得一手漂亮的萨克斯风,那时候我们还曾经开玩笑说要学《我和春天有个约会》里的样子,一起开个夜总会,王强吹萨克斯给我和琳琳伴奏,我们一起演出挣钱。现在,琳琳是一家外企的秘书,王强借助他老爸的关系在省城开了个网吧,收入颇丰。至于萨克斯,已经成了偶尔玩玩的“业余爱好”。正在我们把酒言欢的时候,一男一女向我们的酒桌走了过来。那个男的大约一米七八,穿着熨烫妥帖的白衬衣,裤线笔直的西裤,女的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,不施粉黛,小腹微微隆起,一幅怀了孕的模样。席间许琳琳第一个发现了他们,尖叫起来:“许冰!我们在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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