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娜笑颜动人,明媚得像早春三月的桃花,眉眼里全是饱受疼爱的幸福和将为人母的自豪。许冰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像是怕摔坏了名贵的青花瓷器。这幅夫妻恩爱图,与浑身伤痕、狼狈不堪的我构成了鲜明对比。“许冰,你还真是模范丈夫啊,这么好心情陪老婆出来散步。”嫣然没等我开口,直接忽略周娜,与许冰攀谈起来。周娜望了她一眼,又望了望孟哲,打了个顿,轻皱了一下眉头,轻得让人不易察觉,然后满脸微笑地望着我。她是在向我示威?还是在向我炫耀?她要得到的已经得到,何苦再对我苦苦相逼?何况我从未曾想要过与谁争抢,只是爱情这东西不分先来后到。我向她点点头,别过脸去望向孟哲。
“我陪娜娜去医院复检,她说阳光好,让我陪她走走。而医生又说孕妇多散步有好处,所以就陪她来人民路散一下步了。况且……”许冰说着,望了一下我,“况且这时候的人民路,落叶很美。”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觉,但只倏地一下就不见了。是的,以前,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每到秋天,我就喜欢在傍晚时分拉许冰来人民路散步,踩在树叶上,绵软舒服,空气里满是阳光的味道,闭上眼睛,金灿灿地,整个人被轻柔地感觉包围着,像在天堂里。
记忆太深刻,只需一点点暗示,便能把所有的细枝末节看个清楚。那些曾经的故事,就像一棵在暗处的树,只需一片落叶,便能点亮整棵树的枝桠——甚至可以看清楚某些叶片的脉络。我陷在无边地回忆中,只需许冰再有任何一点撩动我心弦的动作,泪便可以顺颊而落。“你好。”孟哲此时向许冰伸出了右手。许冰回礼,两人轻握了一下手,算是打了招呼。孟哲的举动,也把我从自己无穷无尽的伤怀里拉了出来。我很感激他,如果不是他的打断,或许我会当着他们四个人的面失了颜面。“你好。我叫许冰。”许冰朗声道,但眼神里有些许诧异。或许他也发现了孟哲与自己的相似。“你好。孟哲。”孟哲的声音冷冷的,冷得可以结出一块冰来。(我忽然觉得,他此时是不是叫孟冰更合适?)
“仇陌,你男朋友很帅嘛。”周娜在一旁开了腔,斜了一眼孟哲。孟哲张了张嘴还没说话,嫣然就抢着说:“是啊,我们陌陌的眼光向来都不错。”说着,直直地盯着许冰的脸。许冰则看着孟哲,脸色有点发青。
他不高兴吗?他不是应该很高兴才对吗?我不会缠着他,不会向他讨说法,不会要他负责任,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?难道男人都是这么霸道?曾经是自己的东西,就不许别人再碰了?“陌陌,你的口味倒是一点都没变啊。”许冰的表情看似轻松,眼角流出丝丝缕缕的不屑,语气里却是比孟哲更冷的冰。
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接他们的话,只觉得浑身痛,从身上痛到心底,如同用钢丝紧紧勒住心脏,又缠了几圈,像用丝线切皮蛋一样,要把心勒成万千块。离开许冰的时候,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狠狠摔在地上的漂亮玻璃杯,现在,却在这粉碎之上更多了几分窒息地痛。许冰,在这样的不期而遇里,我如野花一般孤独地开放,你信手采摘,然后继续把我伤害。我不由皱起了眉头,轻哼了一声。
“陌陌,我们还是回家吧,你走路不方便,来,我背你。”孟哲温柔地说,这语气,我在柳阳不曾听到过,我只是刚才在医院,听他对他妈妈这样说过话。我的心不由错跳了一下。
“没,没事。我能自己走。”我有点慌乱。面对许冰,这个我曾经深爱,爱到恨都恨不起来的男人,有另外一个酷似他的人这样对我说,我手足无措。
“哎呀,你受伤了呀。”周娜夸张地轻呼,语气有些娇嗲,在我听来,多少都有那么一些兴灾乐祸。“哎呀,冰哥哥可舍不得我受伤。”她伸过手来轻抚了一下我的胳膊,又说:“还伤得这么重!要是我伤成这样,冰哥哥会心疼死的。”边说边望向我和孟哲,有点得意洋洋地样子。冰哥哥,曾几何时是我的专属称呼!冰哥哥!我不由自住地看了看许冰,他的脸色有些难看,刚想说什么,电话响了。他松开扶着周娜的手,接了电话。“喂。嗯,我是。对,你寄到我爸那里去吧。地址啊,你记一下。彭镇市,梧桐路,二十九号,金盛商业大厦,十八楼。对,许永昌。对。好的。”
许永昌!我、嫣然、孟哲,三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傻在那里。
“不好意思,一个客户的电话。”许冰显然没看出我们的不妥,客套地说。“许永昌是谁啊?”嫣然心直口快,想都没想就问了起来。
“我爸啊。”许冰觉得嫣然的问题很怪。
孟哲的脸色比青铁好不到哪里去,我更是觉得天玄地转。这是个什么世界?这是巧合吗?我曾经的爱人,他的父亲,是那个不负责任抛弃了孟哲母子的男人。多么可笑的巧合,多么凑巧的事件,我到底是在现实中,还是在故事里?我竟然会像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,遇到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。嫣然的嘴巴张成“O”型,“啊”地惊呼了一声。然后自言自语似地说:“没可能的,一定是巧合。”然后转向我,说“陌陌,你说对吧?一定是巧合。重名的。”她说“重名的”三个字时,重重地顿了一下。
“你们也认识一个叫许永昌的吗?”许冰的语气也很惊讶,甚至有些笑意。“他是做什么的啊?”
“陌陌,你的腿伤了,你需要回家休息。”孟哲仍旧铁着脸说。虽然声音轻缓,但仍让人感觉如此冰冷。
“嗯,我们走吧。”我说道。
“冰哥哥,他们怎么可能认识爸爸呢?爸爸可是彭镇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呢!就算他们认识,也是在报纸过电视上看到过的吧。”周娜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说道。边说着还边往许冰身上凑了凑,一只手轻轻地抚着肚子,仿佛已经抚成了习惯。
“嘁!还不知道是不是披着人皮的狼呢!”嫣然恨恨地说,语气里尽是唾弃。
“陶嫣然!”许冰一听,当然火冒三丈,“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一点!”
“本来就是!我们认识的那个许永昌!哼!”嫣然轻视地、重重地哼了一声,被孟哲打断了。“嫣然,我们送陌陌回家。”
嫣然无比厌恶地斜了一眼许冰和周娜,扶着我跟着孟哲走了。边走边说:“彭镇的,企业家,叫许永昌。孟哲,八成就是你那个……”“嫣然!”我轻呵住了她。孟哲一定不想再听到有关许永昌的任何消息,如果许冰的父亲真的是孟哲的父亲,那孟哲心里该是多么难过。他的父亲是彭镇有名的企业家,而他的母亲却住在精神病医院没有人照顾,要靠他打工的辛苦血汗钱来维持艰难的生活。我抬头望向孟哲,孟哲低着头,一脸地扭曲。看到我望着他,又看了看嫣然,表情复杂。过了一会,叹了口气说:“也许许冰真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。”我和嫣然都哑然了。“许永昌——就是我那个所谓的父亲,的确后来在彭镇有头有脸。我妈清醒的时候若看到报纸或电视上的他,会突然哭起来。有的时候会尖叫,说‘你还我小欢!你还我小欢’,所以我猜他就是我父亲,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他!”孟哲的话,像锤子一样砸在我们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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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的话虽然都在《作品相关-感谢》里说了,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抱一下梧桐、小A、飘儿和张大导演。当然,还有无私投票、收藏,认真读书的你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