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,已经下了十多天了,天空中,还是灰蒙蒙的一片。华剑锋正对著做了一半的沙盘沉思,赵三虎一把掀开中军大帐,和杜安心一道走了进来,看到华剑锋还是对著沙盘沉思,不由得浓眉一皱!大声道:“大哥,你可真有闲心,都啥时候啦,还在玩泥巴!”华剑锋闻声抬起头来,笑道:“现在是啥时候,该不是你又饿了吧!”
赵三虎急道:“大哥,咱们来到这新罗,也有一个月了。当时你可是在新罗王面前,夸过海口的,说年前一定收复砚城。现在已经过半个月了,再有半个月都要过年啦,还是这个鬼天气,进兵也进不了,怎么收复砚城,到时不给那些新罗人笑话才怪!”杜安心接口道:“就是嘛,那新罗王看我大唐派人这么少,明显不怎么在意,要不是芝兰公主他们力争,而华大哥又是大唐来使,说不定还不会相信我们呢!华大哥你倒好,居然一口应承,在年前收复砚城,要不是到时攻不下来,还不给那些新罗兵笑死啊,居然还有闲情逸致,在这里玩泥巴!”
一个月前,华剑锋一行,在海上受尽颠簸,终于到了新罗。而新罗王金春秋因见唐朝未派雄师到来,只派了区区数百人来,神情之间明显不喜,虽然还是恭恭敬敬对待华剑锋他们,这些天朝来使。但言语总是多有酸味,而新罗群臣也是大失所望,对唐廷小有怨言。新罗虽属外域,然朝中语言大都以唐话为主,华剑锋一行听清清楚楚,都是大为尴尬。是以新罗王想收复砚城,华剑锋便站了出来,愿意领军一战,打出大唐人的雄风!
华剑锋笑道:“没有金钢钻,不揽瓷器活,不出五日,一定攻下砚城,三弟杜姑娘,你们来得正好,过来,咱们来看这周围的形势!”赵三虎和杜安心走到沙盘前,心里直纳闷,一堆泥巴有什么好看的。华剑锋见两人迷惑的样子,指著沙盘说道:“这个沙盘,是我照砚城周围的地势,缩小了的,站在沙盘前,只要你用心看,就能将敌我双方的态势,看得一目了然!看,这是咱们现在所扎营的位置,这是砚城,这是砚城后面的鸟渡山。新罗人称飞鸟难渡,故以此名之,是砚城的大后方。”
杜安心一看,欣喜地叫道:“咦,真的哟,比看行军图容易多了,华大哥,你是怎么搞出来的,教教我好不好。”华剑锋举起粘满泥巴的双手,笑道:“当然啦,我搞了一天,到现在才略具规模的。教你可不成,以你的性子,好动不喜静,哪里坐得住,你以为当真是玩泥巴啊!”杜安心吐了一下舌头,笑道:“这样子啊,那我可不学了。”赵三虎看到现在,总算明白过来了,纳闷地道:“大哥,这形势我可看明白了,可是怎么收复砚城,还是想不通。”
华剑锋笑道:“大哥来这里半个月,可没有闲著,总要漂漂亮亮的打一仗,收复这砚城,让新罗人不要小瞧了咱们。”杜安心不满地道:“华大哥,急死人啦,快说说如打吧,别卖关子了!”华剑锋一指沙盘,郑重地说道:“砚城向为新罗北边的屏障,现为百济所占有,百济人派大将鬼室福信领军六千把守,以作为再次进攻新罗的跳板。此次新罗王调兵一万二千人与我,就是想一战收复砚城,消除百济人的隐患。但这砚城是新罗以前的重镇,城池坚固无比,配合后面的鸟渡山,确然是易守难攻。我们如只攻正面,必然死伤很大,而且现在细雨纷纷,道路泥泞,辎重运送不易,也不好攻城。”
赵三虎和杜安心点头道:“就是,这鬼天气,确实不好办。”华剑锋笑道:“这也易办,大哥这半月,就在打这鸟渡山的主意。要是这鸟渡山给我收复了,百济人没有后面的屏障,孤悬在新罗境内,必然惊慌失措,到时只两面夹击,不怕他不败!”杜安心道:“然则,这鸟渡山又如何收复?”赵三虎接口道:“是呀,这鬼山,确实有点高,真是飞鸟难渡。大哥,你是不是想好办法了,快说出来,三虎能做什么?”
华剑锋笑道:“这鸟渡山确实高,所以百济人的山寨,只修在了半山腰上,而山顶只派了少数人守卫。大哥这半月,总算找到一个向导,叫做金豹,是本地的打猎人,祖祖辈辈都在山上打猎,身上的功夫也不错。他知道有一条小道,可以绕过前面的山寨,直达山顶。到时只要派一队人,顺著小道向上到达山顶,再往下攻;下面再派人强攻,百济人惊慌之下,这山寨必然失守!”
赵三虎大喜道:“如此甚好,大哥,让我去吧!”华剑锋笑道:“正是要你去,著你带两千人,攻下山寨!大哥还要给你派两员新罗猛将,助你一臂之力。而大哥我,则要领兵佯攻砚城,使百济人首尾不能相顾,无法救援山寨!”杜安心笑道:“这么好玩,那我也要去。”华剑锋笑道:“你去可以,跟在三弟旁边,不许乱跑,只有打胜了,才可以去捉降卒,不许上阵杀敌。”
杜安心应道:“好,好。杜安心遵命就是,就大听华大将军的,决不乱跑。”心里却想:哼,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,我又不是你管的人,你管得著吗,到时候,嘿嘿,嘿嘿。
鸟渡山下,夜色已起,林中一片灰蒙蒙的,视线只有一丈多远,二千新罗兵正藏在树林中,准备分兵进击。前面,战斗已经打响了,华剑锋率领新罗兵,对砚城已经进攻了一个时辰。赵三虎杜安心和两新罗将领围坐在一起,小声地讨论著进攻的细节。
金炫武小声道:“赵将军,依末将看,莫如由末将率五百人和金豹,真插山顶。待末将攻下山顶后,举火为号,赵将军再和朴将军率众进攻山寨,不愁这山寨不破。”朴相照应道:“如此甚好,金将军胆大心细武艺高强,由他带队杀向山顶,最合适不过了!赵将军,请您下令吧!”
赵三虎看了众人一眼,缓缓道:“就依金将军之见,到时我们举火为号,两面夹攻,拔了这山寨!”杜安心小声道:“赵三哥,我随金将军上山去,你留在此地,等我们信号再进攻。”赵三虎看著杜安心,摇头道:“不行,你可是答应过大哥,不乱跑的,上山多危险,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些。”杜安心不乐意了,大声道:“你怎么老是听那疯子的,太没劲啦。你让去也去,不让去我也要去,从山顶上冲杀下来,多威风啊!”赵三虎道:“不行,别的都依你,这次可不成。”
杜安心将双脚一跺,跳上前来,一把揪住赵三虎的耳朵,威胁道:“大个子,我可不是给你管的。再说啦,这鸟渡山是你的吗,我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”赵三虎连声叫道:“快松手,快松手。”在部将面前给杜安心欺负,又不能发火动手,大为尴尬。还好两个金朴二人知趣,见状都忍住笑转过头去了。杜安心轻轻声笑道:“是不是同意了,你这个做大哥的,可不许生气。”笑嘻嘻地松开了手,赵三虎将头转过去,心中有气不再说话,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
朴相照见状忙打圆埸道:“赵将军,别生气了。金将军胆大心细,杜姑娘跟著去,不会有危险的,再说了咱们是五百人上去,而这山顶的守卫,照末将看,不过几十人而已;也许天寒,还没有这个数呢!”金炫武也道:“末将一定护得杜姑娘周全,请将军无须担心。”这两人三十多岁了,红尘滚滚中见了多少世面,都是人精来的。看出赵三虎老实,杜安心机灵,杜安心是吃定了赵三虎。而两人之间关系又不一般,是以加以开导。
过了一会,赵三虎才转头过来,说道:“如此,有劳金将军了。”言外之意已是默认了。杜安心轻轻地欢呼一声,笑道:“那走吧,发兵鸟渡山去也。赵三哥,等我们的好消息吧!”赵三虎轻声向金豹问道:“此时上山,多久可到山顶。”金豹抬头看一下天色,恭声道:“启禀将军,此时上山,三更半可到。”赵三虎道:“好,你们去吧。”
金炫武杜安心一行已经走远了,赵三虎还站在原地,呆呆地望著他们走的方向。朴相照走上前来,轻声道:“将军,还是休息一下吧,保存一些体力,还有四个时辰才到三更,咱们有号兵,到三更再叫醒你。到时举火为号,我们再攻在去,百济人在睡梦中,心定大为慌乱,不愁山寨不破。”赵三虎点头道:“好吧,就听朴将军的。”于是打坐闭目睡了起来。
啊!赵三虎一声惊呼,从梦中醒来,满头大汗,刚才他做了一个恶梦!在梦中杜安心给人捉住了,正关在山寨里,绑在大树上,给百济人用皮鞭抽打著,浑身是血。朴相照也给惊醒了,轻声道:“赵将军,怎么了。”赵三虎道:“适才做了一个恶梦,现在几更了。”朴相照往周围一看,只见一个个新罗兵,因为天冷都睡著了,连号兵也靠在一颗大树边,睡得死死的!再向天空中一看,大惊道:“遭了,现在都四更啦,号兵怎么睡著了。啊,金将军他们,怎么没有响动呢?”
“什么,你说什么,现在四更了。那,那杜姑娘,不是有危险!”赵三虎一下跳了起来!“发兵,发兵,向山寨进攻,把他们救出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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