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春秋的内心也是煎熬无比,华剑锋说得不错,放百济大军进来,新罗子民必然受苦,作为新罗的一国之主,他当然不愿乐见。但是如在边境与百济大军作战,新罗却又消耗不起,这些年不断有天灾,加上百济人的多次侵袭,把新罗的国力快要掏空了!而在仁川郡设伏,如果一战功成,确实能减轻新罗的压力,再加上新罗的老将们,已经多次进言,不想再让华剑锋领军,言之就算打胜了,也是新罗的耻辱,堂堂新罗国,难道连一个将领都没有了么?金春秋思索半响,内心已经作了决定。
“华将军所言也有理,如百济人入境,确实会让百姓受苦。然则现今我新罗之国力,在百济人的多次侵扰下已经大为下降,而在外又无强力之支援,不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。吾意已决,于仁川郡设伏,各路大军依计行事,必教百济人有来无回。”金春秋缓缓道:“自古以来,率土之滨,莫非王土,率地之民,莫非王臣。现在是该新罗的子民们,为大局作出牺牲的时候了。”
赵三虎与金炫武气恼地看著交上来的报告,从六天起,他们这队新罗大军开始出现逃兵!最开始只有几个人,赵三虎与金炫武还不在意,以为是士兵掉队了,没想到过了三天,逃兵的数量一天就猛增到两百多人!两人这才著急起来,一面制订措施严加防范,阻止再有逃兵事件;另一方面捉住逃走的士兵拷问,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临阵脱逃。但拷问的结果一下来,逃兵们的回答大同小异,这二人却沉默不语了。
逃兵甲说:咱们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后退逃跑的,既然都是逃,为什么不往家乡跑。逃兵乙说:咱们参加军队,是来保家卫国的,现在大人们领军逃跑了,咱保不了国,现在要回去保家,大人你就行行好吧。逃兵丙说:俺是家里有名的猎手,阿爸让俺参军时,说是要让俺立功受奖的。现在一仗未打就撤,想起来就窝囊,还不如回家打猎呢,就是百济人来了,俺还可以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埸,总不能窝窝囊囊的往后退,让百济人追著咱们的屁股打。大人,只要你们下令向前进攻,咱没二话,杀他百济人狗娘养的,等打完仗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;要是还后退,大人就不要阻了俺的路了,行不。大人,你们是攻,还是退。
显然,在金春秋和金作栋眼里的战略撤退,没能得到下级士兵们的认可。在他们看来,这就是在逃跑,给百济人吓到了。虽然军法如山,但是逃兵还是不断地在增多,这些纯朴的新罗人,认为将领们出卖了他们,他要回去保家,再也不为所谓的大王效命了。这,是金春秋和金作栋们始料未及的,就是华剑锋,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的逃兵。等赵三虎和金炫武领军退到仁川郡外围时,出发时的一万四千人,虽然金炫武采取很多措施,对新罗士兵晓以大义,但还是只剩下八千人,逃跑了将近一半!
而从其他带队回撤的新罗将领那里,得到的信息也是不容乐观,虽然大家都有所保留,把本部的逃兵数量说得轻描淡写,有些将领还宣称,自己的部下是因为与百济人作战减少的。但大多数将领们的部属,都差不多减少了一半,有一个将领惨,居然只带了所部三分之一的士兵到仁川郡外围!金作栋现在是新罗大军的统帅,一见那个将领如此窝囊,本想将他军法从事,又害怕影响军心,只得将他革职了事。
华剑锋因为与新罗王意见不合,给留在了新罗王城作寓公,表面上每天浇花弄草的,心里却时刻关注著前方的战事。但是,从前方传来的战况,却是每况遇下,开始还有“胜报”的字样回来,渐渐地就只有“激战”与“击退”这样的战报了。胜利的天平,明显地在向百济人偏移!
扶余义慈亲率大军,一路上如华剑锋所预料的一般,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,一步步蚕食新罗人的领土。百济人派出4万大军作开路先锋,扶余义慈领军7万居后策应,而左右两侧各以1万大军扫荡新罗人的剩余抵抗力量,保证侧翼的安全,再以2万大军在新罗境内拉夫征粮,维持战事的开销!
在百济大军的进逼下,新罗军节节败退,原有撤退变成了溃退!在金作栋原有计划中,只要各路大军撤退到位,至少会有15万新罗大军回防到仁川郡外围。再配合仁川郡原有的2万守军,将拥有比百济人更多的兵力,以逸待劳地设口袋让百济人来钻。结果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,此刻在仁川外围,只不过聚集了不到9万人的兵力,而这些兵力还没有士气,很多士兵都垂头丧气的!对这种大规模的撤退很不适应,很多人心里都在想,如果再退的话,我也要回去见阿爸了。还好,到了仁川外围,将领们终于下达了就地休整的命令,于是这些有想法的士兵们,就带著怨气又留了下来。
金向东作为游骑将军,领著3千人在仁川郡外围,执行破袭百济人粮道的命令,已经打了三仗了。但是收获并不大,虽然每次伏击都能有所斩获,但是百济的骑兵反应也十分迅速,往往金向东刚刚伏击完百济人的运粮队,还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埸,探子就报告发现了大队百济骑兵的踪影!金向东只得下令将缴获的粮食付之一炬,这可是从新罗百姓那里收刮而来的粮食啊,不少士兵烧食之后都十分痛心,还有人在撤退中小声地哭了出来,他们都来自农家,自然知道种粮食的坚辛!
百济大军,在新罗人微小的抵挡之下,一些弱小的抵抗,只能让百济兵更加兴奋,因为很快就能将捣乱的新罗人打败,看著他们败退的样子,百济士兵的气势反倒高昂了起来,兵锋渐渐指向了仁川郡。沿途不时可以看到一个个起火的村庄,那就是新罗人抵抗后的下埸;而百济将领的身上,则揣满了抢来的金银珠宝,有的百济将领还收押了几百个新罗人,准备带回百济去作苦力!
金作栋的浓眉深锁了起来,看著百济大军一步步地靠近仁川郡,他本来应该开心的,因为他在这里设伏了。但是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,不光是士气问题,现在新罗军居然出现了粮食问题!之前在京城时就以分配好的,新罗的王公大臣和富豪乡绅们,要带头支援新罗大军的粮食,现在却迟迟未到,而仁川郡土地贫脊,粮食本就不多,哪里能够应付突然多出来新罗大军们!还好计划中的新罗大军并没有完全到齐,要是全到了,不知粮食的缺口还有多大!
派出去袭扰的部队,除了金向东真正打过几仗外,其他的几支分队,竟然都没什么行动,眼睁睁地看著百济人肆无忌惮地步步进逼!居然还有一个将领,带著所属的分队跑回家乡去了,因为他的家族在那里是高姓大族,而百济人侧面的兵锋,快要逼近那里了,为了家族的利益,这个新罗军官带队作了逃兵!然而,就是金向东带领的分队,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了,在百济人两翼大军的威胁下,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,百济人吃亏之后,发誓要报复金向东的骑兵队,派出了5千精骑,一直跟随金向东活动的轨迹,在他周围转悠,准备伺机一口吞掉这支捣乱的新罗骑兵队!
五月初五端午节,这本来是个值得庆贺的节日,往常新罗人都要庆贺一番,招呼亲朋好友,吃著清香的粽子,感谢著老天的恩赐。而就在这天,百济人与新罗军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的交锋,金耀武率所部两万人,在一个叫猛虎涧的山谷内伏击了百济前锋军,金耀武本以为可以捞一点好处,没有想到在百济人的反扑下,士气低落的新罗伏击军居然退缩了,竟然让百济人占领了山谷另一侧的制高点。
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中,百济人越战越勇,同时在山谷外面,又有更多的百济士兵涌了进来!金耀武惊讶地发现,他捅了马蜂窝,眼前的百济大军他不可能一口吃下,他那两万人的新罗军,在如狼似虎漫山遍野的百济大军面前,不过是一道甜点而已,根本填不满百济人的胃口!
金耀武哀叹一声之后,却不敢下达撤退的命令,因为新罗军已经与百济人激战在了一起,哪里能够迅速分隔开来!如果冒然下令的话,必然兵几败如山倒,给百济骑兵衔尾急追的话,又有几人能跑得过百济人的铁骑!金耀武推开周围护身的卫士们,大声向作战的新罗士兵们喊道:“勇士们,为祖国玉碎的时候到了,和我一起,赶走百济人!”
看著主将都死战不退,新罗士兵的士气高昂了起来,怒吼著向百济人发起了猛扑!山林著火了,熊熊的火光中,不断有双方的呐喊著士兵倒下,战争的残酷性,在这一刻充分地体现了出来!空中飞舞的箭矢,手中划动的大刀,燃烧著的树木,都在吞噬著一个个年轻的生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