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留城,百济叛军老巢,护国神威将军府。鬼室福信自沙鼻岐一败,逃回周留城已经快半年了,这一败让鬼室福信很没面子,在百济叛军当中的威信下降了许多。败军之将,何以言勇!逃回周留城后,为了回避同僚那嘲笑的眼神,鬼室福信称病三月,在家休养未能上朝。不过,对于百济叛军的控制权,他还是牢牢地掌握在手里,是以百济叛党虽然对鬼室颇有怨言,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表露出来。反倒还要屁颠屁颠地来探望鬼室福信,假惺惺地献上自己那虚伪的祝福,连百济反王扶余丰璋,也率朝臣亲自来登门探望,鬼室福信可谓受尽荣耀。
扶余丰璋那个小子,还真的识相,既然你小子不追究我兵败将亡之过,就让你这个木偶大王做久一点吧。在家休养这几个月,鬼室福信终于想通了,暂时不去计较那些虚名,只要有实际的权力在手上,当不当大王也无所谓。打量着手里的龙泉宝剑,鬼室福信又自鸣得意起来,大唐皇帝的宝剑,现在落到了我手里,这次出兵高丽,也不算亏本了。
“启禀护国将军,大王有请将军入殿,共商对付大唐军队的作战事宜。”门外侍卫的声音,打断了鬼室福信的迷梦。鬼室福信冷哼道:“大王现在也想插手军务了吗?”
传令的侍卫急忙道:“请将军息怒,是因进攻高丽国的大唐军队已经退兵三个多月了,根本没有要再次进攻的意图。现在咱们境内的唐军孤军一支,正是击破他们的好时机,大王不忍百姓受苦,想早些将大唐军队赶回去,是以才请将军商议的。”
鬼室福信看了那侍卫一眼,淡淡道:“是这样吗,你回去告诉大王,本将军用过午膳后,自会进宫见他。”那侍卫欢喜地应道:“多谢护国将军深明大义,小的这就去告诉大王。”
“启禀大王,护国将军已经答应,午膳后再入宫见你。”传令的侍卫,欣喜地向扶余丰璋复命。
扶余丰璋掩饰住内心的激动,挥挥手淡淡地道:“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侍卫退出去之后,扶余丰璋看着面前一员大将,语气激动地道:“左兵卫将军,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,就看你的了。”
“回大王,微臣已经调动了五百名亲信,来执行这个计划,可保万无一失。但微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左兵卫将军说完后,小心翼翼地看着扶余丰璋的脸色。
扶余丰璋惊讶地道:“迟恩铭将军,你是本王的心腹爱将,有什么就直说吧,本王不会怪你的。”
迟恩铭咬咬牙,低声道:“启禀大王,末将以为,那人在军中,还有莫大的影响力,如果将之正法,只怕军心不稳。若果军心不稳,必然导致军力下降,对大王的复国大计,有害无利。”
“左兵卫将军,你能想到这一点,不枉本王提拔你一埸,那人是在军中享有威崇高的地位,也是大权在握。但却从未将本王放在眼内,就算本王复国成功,只怕也是受他摆布,那又有何意义。”扶余丰璋现在是用人之际,是以对爱将口气温和地解释道。
迟恩铭应道:“多谢大王提拔之恩,微臣没齿难忘,一切会为大王尽心尽力。只是若果军心不稳,战力下降,对于复国不利啊,还请大王三思。”
扶余丰璋微怒道:“够了,鬼室福信死有余辜!现在才这些一点唐军,本王就不信奈何不了他们,而且本王已经派使臣前往东瀛,请求天智天皇再派援军过来,一起对抗大唐军队!就是高丽国,本王也派了特使过去。只要他们两路大军一到,本王的复国大计,就指日可待了。”
“是,大王深谋远虑,是咱们百济子民的福份。微臣目光短浅,不及大王之万一,微臣这就再去巡视一次,定要让鬼室福信那厮,今次有来无回!”扶余大王动怒了,迟恩铭只得大拍马屁,然后小心地退了出去。
“哼,知道就好!”扶余丰璋冷哼一声,咬牙切齿地道:“鬼室福信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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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济叛军宫殿的大门外,鬼室福信带着七八个亲随,骑着高头大马,旁若无人地向宫门内奔驰了进去,根本没有将进宫须下马的禁令放在眼内。只是在奔驰过去的一瞬间,有一个亲随不经意地看了宫门的守卫们一眼,心里有些纳闷,今天的守卫怎么都是新面孔,以前怎么没有见过?然而,容不得他多想,鬼室福信和其他几个亲随,已经纵马跑到前面去了,这个亲随只得按下心中的疑问,拍马赶上前去。
当鬼室福信一行纵马转过大殿的一角,守卫宫门的将领竖起了一面红色的旗帜,而驻守宫门的守卫们,飞快地将宫门关闭了。
鬼室福信纵马横行快马加鞭,在百济叛军宫殿内有如无人之境,视百济宫殿禁忌于无物。宫殿内巡逻的禁军看到鬼室一行,都是立在一边行注目礼,等鬼室福信一行通过后才再行巡逻!
天德殿,扶余丰璋坐镇议事的正殿,为整座宫殿的中央,在鬼室福信一行纵马奔驰之下,不一时就到了。鬼室福信飞身下马,目光一扫,只见天德殿外的守卫和往常一样,并没有加严异动的迹象。
“护国神威将军,大王在天德殿等你多时了。”迟恩铭已经立于天德殿前面的台阶上,看着下方的鬼室福信,朗声说道:“护国神威将军,请入宫进见大王吧,大王忧心何时赶走唐军,一直期盼将军的康复,期盼将军重振我百济军威。”
鬼室福信冷笑道:“赶走来自中土的唐军,正是本将之愿。只要大王能够知道本分,本将一定尽到辅佐之责。”迟恩铭闻言一怔,正要准备动口,鬼室福信挥手道:“左兵卫将军,大王不是在等我么,带路吧。”
一百零八层台阶,鬼室福信漫步而上,跟在迟恩铭的背后,进入了天德殿。甫入天德殿,鬼室福信只觉得眼前一黑,适才在阳光下待得久了,一入天德殿还有些不适应。鬼室福信晃晃脑袋,向多日未入的天德殿打量,只见扶余丰璋正高坐大殿之上,而四周的窗户居然全部封住了!这是怎么回事?鬼室福信向身后望去,只见天德殿的宫门,已经关上了!
“大胆鬼室福信,见到大王,还不下跪!”迟恩铭见鬼室福信四下打量,高声喝道。
陷井,居然中了陷井!鬼室福信心念一闪,佯装道:“扶余大王,你召本将前来,就是要本将,来听这个小丑的呱噪吗!本将军务在身,三军不可一日无主,如无要事,本将恕不奉陪了!”
鬼室福信故意将“军务”两字说得特别响,言罢一拂手,转身就要向宫殿外面行去。
“鬼室福信,你胆大妄为目空一切,上次出兵高丽,又是损兵折将,本王已经忍你很久了。”扶余丰璋将王案一推,厉声喝道:“本王今天,就要为国除乱,为死去的百济儿郎主持公道。”
随着王案哗啦一声倒下,两百多个禁军自大殿的两旁涌了进来,将鬼室福信团团围住!禁军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,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鬼室福信,口中大喝道:“有请大王下令,为国除奸!”
鬼室福信抽出随身的龙泉宝剑,怒吼道:“扶余小儿,你不要忘了,你是如何当上这个大王的!速速让这些小丑退下,本将为三军之首,岂是你这小儿几句胡言乱语,可以定罪的。”
扶余丰璋森然道:“大胆匹夫,本王的拥戴大臣,浮屠道琛将军,正是命丧你手,他又何罪之有?今天既然你来了,就给浮屠将军,陪藏去吧!”扶余丰璋盯住慌乱的鬼室福信,大笑道:“老匹夫,你也有今天!左右禁军,乱臣贼子在前,人人得而诛之,还不动手,更待何时!”
杀杀杀,杀杀杀!
两百多个禁卫军,在主子面前,谁不想争功?个个都高声怒喝起来,纷纷将手中的兵器,向鬼室福信及随从刺去!
“保护将军先走,我来断后。”一名亲卫话刚说完,就被三支长枪刺中胸腹,摇晃着倒了下去。鬼室福信见爱将身遭惨死,不由得高声怒吼,像只受伤的野兽一般,挥舞着削铁如泥的龙泉宝剑,将伸到身前的兵器一一斩断。鬼室福信随行亲卫们,此刻也势如疯虎,不要命地向涌上来的禁卫反击,护卫着鬼室福信,且战且退,一步步向宫门杀去!
只要出了宫殿门口,以鬼室福信在禁军中的影响力,一定会有其他的禁军前来救埸,到时就安全了!所谓一人拼命,百夫莫挡,此刻鬼室福信仗着龙泉宝剑的锋利,不断削断近身的兵器;而亲卫们奋勇当先,竟然快要天德殿门口了!
迟恩铭见状大惊,要是让鬼室福信走脱了,后果不堪设想!一把抄起随身弓箭,对准混战中的鬼室福信胸口,张弓引弦!
嗖嗖嗖!
连续三支利箭,像地狱里的催命符,飞向了鬼室福信!
“将军小心!”一名亲卫眼见利箭飞近,一把撞开鬼室福信,自己却飞来的利箭正中右边肩膀,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。还未等他反应过来,第二支利箭又再次破空而至,哧的一声插进亲卫的前胸,眼见不得活了!
啊!
鬼室福信一剑斩断飞来第三支箭,大呼道:“迟恩铭你这个狗贼,暗箭伤人,不得好死!”
扶余丰璋大叫道:“放箭,放箭,快放箭,谁射中了鬼室福信,官升三级!”如狼似虎的禁军们,这才如梦方醒,纷纷张弓引弦对准鬼室福信一行,须臾之间,飞蝗般的利箭破空而至,将围在鬼室福信身边的亲卫们射成一个个刺猬!
鬼室福信满面皆是鲜血,在他胸前插了两支利箭,虚弱弱地倒在宫门口,恨恨地盯住扶余丰璋,悲愤地吼道:“扶余小儿,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老子咀咒你,春暧花开之日,就是你国破人亡之时!”
扶余丰璋大怒道:“死到临头,还敢大言不惭!左兵卫将军,将罪臣鬼室福信的头砍下来,挂在城楼上示众三日!”
“是,大王。”迟恩铭走上前来,一刀向鬼室福信砍去。血花四溅之后,天德殿的宫门口,多了一个无主的头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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