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胧中,脚步声响个不停。
“阿历克斯他怎么样了?”
“放心吧,龙公子,阿宁他受伤虽重,但现在已无大碍,只需静静的调养。”女声传来,“青凌他们呢?”
“他们刚参加完纪洲皇的宴会就离开啦,这会儿恐怕已经出纪洲了。”另一个男子道。
“哦,我们出去吧,别打扰了阿宁休息。”女子又道。
“我留在这里守着殿下。”
……
光线渐渐变得刺眼。腰间火烧火燎的痛又传了过来,喉咙干得似乎要裂开。
“水…咳…咳…”声音竟然嘶哑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。
“阿历克斯殿下,你醒了。”
得到了水的滋润,熙宁这才张开了沉重的眼睑。阿历克斯?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了,就到他几乎都忘记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名字。“咳…是你!”声音有些惊喜。
“阿历克斯殿下,是我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你还好吗?”
熙宁苦笑了一下,12年了,的确是够长的了。他点点头,又犹豫了一下:“疏寒,母后还好吗?”
“女王殿下她很好,她很是挂念你啊。太子殿下,你跟我回国吧。西陵国需要我们未来的王啊。阿历克斯殿下,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原谅奥黛斯殿下吗?”
熙宁摇摇头:“当年那不过是因为我的年少轻狂罢了,自以为可以翻云覆雨,以为天下莫不在我掌握之中,可现在…”熙宁说的异样沧桑,他吃力得像坐起身来,“造化弄人。我本最厌恶的便是政治,可现在才知道,政治是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唯一准则。当年母后把姐姐嫁到格拉斯帝国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吧。我现在终于理解。只是你…”
“身在帝王家就无法摆脱被操纵的命运,我和阿雅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,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天来得这么快。也许我们有缘无份吧。反正她现在过得快乐,我也就别无他求。”
熙宁也苦涩的点了点头:“所以这皇家我是绝不愿呆了。我是不会回去的。”
“可是女王殿下她,她很想见见你。”龙疏寒皱皱眉。
“我也很想念母后,但只要我回去又如何再出得来?我不想重蹈芙利雅的覆辙。疏寒,你难道想我也像姐姐一样吗?”
“哎…”他停了良久,“我只是执行王命而已。”
“所以只有让母后原谅儿臣的不孝了。我现在在国枫堡很快乐,”熙宁笑着望了望窗外,“这是我自己创造的天空,我是不会回去沿着为我设定好的命运走下去的。我也希望,”他的笑容收敛了,“无论是谁要以此威胁我回去,我都绝不允许!”
龙疏寒叹了口气,他清楚他是无法劝回他这个倔强的王子了。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威逼他回国而找国枫堡的麻烦。
不愧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,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。
两人对视了良久,终于,龙疏寒叹了口气:“好吧,殿下,你再好好想想吧。国枫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西陵国才是你真正的归宿。”他顿了顿,坚定地说:“我是不会放弃的。”说着转身离去。
熙宁凄美的笑了笑:“你我都是同一类的人啊,你不会放弃,难道我就会吗?咳咳…”才讲几句话就喘成这样,这次看来是真的伤得不轻了。
岚呢?难怪刚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,原来是不见她。她也受伤了吗?搜索了一遍那晚的记忆,却一无所获。岚!熙宁顿时紧张了起来,不顾伤痛,他挣扎着下了床。他这才知道平日里几步的距离此时却是如此艰难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影岚静静地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“从那一日我把她带回来后她就一直这样昏迷不醒。”身后忽然传来洛其飞的声音。
“那她究竟是怎么了?受伤了?”
洛其飞叹了口气:“你自己看吧。有些该抓住的东西还是尽量抓住吧,不要让自己后悔。”留下了影岚的梦境,飘然离去。
瓢泼大雨无情的倾泻在大地上,电闪雷鸣。
“穆大叔,快来啊,路边有个人昏倒了。”激烈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嗯?”“快去看吧。”“嗯。”屋内亮起了灯光,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提着灯笼,撑着油纸伞走了出来,风吹的烛光摇曳不定。
那穆大叔趁着烛光一看:“是个姑娘!快把她带进来。”烛光又晃了几下,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,只有时不时地几道闪光划亮世界。
“姑娘,你醒了,”紫发女子悠悠睁开了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残旧的屋顶,视线慢慢移动,目光落到了一个中年妇女身上,“姑娘,你好好休息吧。你身体太弱了,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,喝点儿鸡汤吧。姑娘,你若没地方去就安心留在我们这儿一段时间吧。”
不知不觉地,那女子在这穆家村住了也有半年了,那儿的人们都喜欢上了这个极其聪明能干的女子。快乐的日子本将一直持续下去,直到有一天…
这村子本是位于戈拉斯帝国国境人类与兽族交界的丛山深处,因为她所在地非常隐蔽,千年来的纷战并没有打扰到这村子的平静生活,村民们平和纯朴,也就没有习武的习惯,灾难恰恰就是这样降临的。
有一天,村里的一个青年失手打碎了村中供奉的神像,村中大为震惊,这是会触怒神王的!按照族规,为了抚平神王的怒火,这小伙子必须去死。谁知道,那青年听到这消息竟连夜逃跑了。也许是因此对一村子的人都怀恨在心,那青年跑到了格拉斯帝国门被附近的山寨,向那盗贼头子告密说村中有众神时代留下的宝藏。那荀剡自是大为心动,带领了一群喽罗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穆家村。
“说,宝藏藏在哪里?”得不到回答,喽罗们动了杀机。
那紫发女子越众而出,挡在了众人之前:“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,你要动他们,先杀了我!”
“哼,一个姑娘也敢挡在我面前?你以为本大爷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吗?”
“岚姑娘,你快回来!”穆大嫂忍不住喊了起来。
岚回眸一笑,又毅然挡在了刀前。
“哼。”荀剡一刀劈下,刀带起凛冽的刀气划破了岚的手臂。
“戗”一块冰凌砸飞了荀剡的大刀,及时将岚带出了危境。来者二话不说,挟着岚到了附近的一处山冈上。
再没有别的阻拦,一场大屠杀开始了。
岚无力地看着往日对她最好的穆大婶、救她的小三子躺在了刀下。
岚奋力地想过去却一次又从一次的被那白衣男子挡了下来:“你放开我!”
“不要用这么桀骜的眼神看着我,你明白吗?恩?”那男子捏起了岚的下颚,双眼眯起,露出邪邪的笑:“要我救他们吗?那就求我啊!”
“你!”岚气结,仍是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。
“哦,还不屈服?哼哼。我就喜欢你这种违逆我的人。再不求我,这些贱民们可就都会死了哦!”
“他们不是贱民!”岚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村民,咬咬牙:“好,我求,我求你救救他们。”
“呵呵,早点屈服不就什么事也没了?好,加入‘隐’我就去救。”
反正求也求过了,岚别无他法,只得点了点头。
那男子如鹰般飞了下去,手中的云纹剑一挥之下,一拥而上的喽罗们顿时灰飞烟灭,余下的喽罗们也似乎被他所震慑住了,噤若寒蝉。
“哼,还不快走?难道还要我大开杀戒吗?”顿时如鸟兽散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山冈上只余一滩紫金色的血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
“隐”的大堂内,岚木然的接住云虔所掷来的药丸和羊皮卷。“这可以让你没有任何负担的接受任务。”云虔如是说。服下药丸,岚就不再是岚,而是,影岚。
影岚,如影般随行,如山风般无孔不入。
“影岚,目标地386号地域,只有半个时辰,不得留一个活口。”云虔冰冷的声音传来。
“是,遵命,云大人。”
我是影岚。“隐”的杀手。直属于云虔。
我没有亲人。我没有朋友。我没有感情。
我不需要亲人。我不需要朋友。我不需要感情。
我是冷血的杀手。
我是满手鲜血的杀手。
我是云大人手下最杰出的杀手。
我是…妖。
腥雾翻涌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意识一丝一丝的抽回,又到了这令人难受的一刻了。我知道,我必须杀人,不杀人,穆家村的人会死,亦命换命,好简单的事啊。每天的晚上,伴我入睡的都是这良心的煎熬。为什么我必须要面对这一切?为什么明明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在服药之后却会有如此奇怪的能力?想哭,想让一切重来,却找不到任何途径。我早已回不到过去。
早已习惯了在彼岸花的簇拥下入睡。早已习惯了看着血色的残月,冷漠的星光,一个个都像是在冷笑。世界上早已没有天使,留下的只有自私的恶魔。我就是那比恶魔还要恶魔的堕天使。恶魔也不愿接受我。
我的心,早已冰封。
眼前渐渐得清楚了,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熟悉。最亲爱的穆家村村民躺在了血泊之中。
穆大叔!周大婶!为什么你们的眼睛闭不上?为什么你们的表情是如此的哀伤?为什么清澈的小溪改成了红色?是被这夕阳染得是不是?我知道了,是我好久没回来欢迎我的是不是?穆大叔,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种子。周大婶,这是我为你买的花布,你看,好不好看?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?为什么都不睬我?是生了岚儿的气吗?岚儿已经回来了啊。
是…我吗?红色的水面浮现了长着黑色翅膀的堕天使的倒影,邪惑、魅丽,紫色的长发染上了红色,妖艳、瑰媚。
“啪啪啪”清脆的掌声响起:“影岚,很出色。你是我最得力的杀手。放你三个月假,不要忘了回来。”声音隐去。
天旋地转……
再也没有声音。
我叫影岚。
我没有姓。我没有家。
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。我不认识任何人。我什么都没有。
有熙宁的人类,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。
现在我离他越来越远。我很想抓住什么,可我没有权力拥有,他只是我的一个梦,一个美丽的梦。
我不认识任何人。天地之间只有,只有我一个……
岚,岚,岚,你醒醒啊…山风传来缥缈的呼唤,可是,我听不见,呵呵,一切都将结束。我看到我轻轻的飘起来了,我用生命交换渴望已久的飞翔,用鲜血在空中划出我最喜欢的轨迹。看见了吗?翩翩起舞的血?好美丽。血,清舞飞扬;血……
我静静地躺在那片山冈下,这里有青草将我环绕,安适,清逸,山风轻拂着我的脸颊。一切就将结束。
我将沉浸在我的梦中,沉沉睡去……再见了。
“岚,你快些醒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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